省实验也有机房。
比初中的那间大。电脑更新,屏幕更大,键盘是机械的。墙上挂着信息竞赛历年获奖学生的照片,边框是金色的。他第一次走进去的时候,站在门口,停了一下。
折枝不在他旁边。但她应该会喜欢这里。她应该会挑一个最亮的机箱坐上去,晃着腿,评价一句「这里的椅子比初中的舒服」。
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省实验的OI集训队在全省都有名。他通过了选拔——不是因为天赋,是因为他在初中打下的基础比大多数人都扎实。折枝带他走过了最难的那段路。剩下的路,要靠他自己走了。
训练的时候,老师讲的是图论的高级算法。他在听。他能听懂。但他的目光偶尔会飘向旁边——那里空着一把椅子。没有人坐在上面。没有人把手搭在机箱上,没有人歪着头看他的屏幕,没有人指出他漏了一个分号。
他低下头,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
他想,她说的对。她在与不在,路都要自己走。
有一次训练结束后,他一个人坐在机房里,没有走。屏幕已经熄了。机房里的灯也关了,只剩走廊透进来的光。他坐在黑暗中,像以前一样。
他忽然想,如果他此刻转过头——她会不会坐在旁边的机箱上,像以前一样。
他没有转头。他怕转头之后,还是没有人。
他坐了五分钟。站起来。锁门。走了。
走廊上没有人。他走得很慢。声控灯在他走过去的时候亮起来,在他身后灭掉。
他回到宿舍,洗了脸,躺在床上。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今天也在。*然后他删掉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写给谁看。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他的手指在被子里,轻轻地、无意识地在床板上敲了三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没有回应。他等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窗外的月亮很亮。他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完全盖住。
被子里很暗,很暖。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