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他崩了一次。
没有特别的原因。不是考试,不是竞赛,不是任何一件可以被归因的事。它来得很安静——像一片乌云慢慢移过来,遮住了太阳。一开始只是觉得冷。然后觉得灰。然后觉得所有的颜色都在慢慢褪去,世界变成了黑白的。
他早上起床的时候,发现自己不想睁开眼睛。不是因为困——是因为他不知道睁开眼睛之后要去做什么。起床,洗脸,刷牙,去教室,听课,做题,吃饭,回宿舍。这些事情他每天都在做,但那天早上,它们突然失去了意义。不是"不想做"——是"不知道为什么做"。
他最终还是起床了。他做了所有该做的事。他上了课,做了笔记,回答了老师的问题,在食堂吃了饭。他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但他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感觉自己隔着一层玻璃在看另一个人的生活。
那个人的生活看起来很完整。但和他无关。
他坐在教室里,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函数的值域。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发现自己在纸上画了三个点。不是字。是三个点。排成一排。
就像三下。
他把那三个点涂黑了。然后翻到下一页。
陈屿注意到他不太对劲。在食堂的时候,陈屿坐在他对面,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还好。」
「你看起来不太好。」
「可能昨晚没睡好。」
陈屿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那天晚上回宿舍的时候,陈屿在经过他床边时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被子。说了一句「有事叫我」。他没有回答。他假装已经睡着了。
但那句"有事叫我",他记住了。
那天深夜,他一个人爬了起来,坐在书桌前。没有开灯。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个昏暗的方形。他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那把美工刀了。但今晚他想起来了。不是因为他想用它——是因为他想确认自己还有感觉。他慢慢地用指甲掐进小臂的皮肤里。不深。有一点痛。
然后他停下来。
他想起折枝说的——"以后也不要拿自己撒气。"
他把手放下来,放在膝盖上。他坐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心跳——稳定的,一步接一步。他活着。他还在。他没有掉下去。
他打开手机。凌晨两点十七分。他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今天差点掉下去。但没掉。
他打完这行字,没有删。他看着它,然后锁了屏。
他站起来,回到床上,躺下来。
在黑暗中,他轻声说了一句——
「第一百二十八。」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这样数。
他在接着她留下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