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结束的那个夏天，他在整理东西的时候，翻出了一件他几乎已经忘记的东西——那本画满了小人的本子。
他回了一趟家。母亲还是老样子，在厨房里忙。他的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书桌、床、衣柜。他打开抽屉找一样东西的时候，看到了那个本子。封面已经有一点卷边了。
他把它拿出来，翻了翻。那些用铅笔画的小人还在。第一页：那个跪在地上的、旁边写着他的名字的小人。他记得那是在体育课上一个人在教室里画的。中间那些页：一遍又一遍的同一个动作，像一个走不出去的循环。最后一页：那行他写的字——"但你还坐在这里。"
他合上本子，没有再往下翻。因为这个本子的最后一页之后，就是折枝消失的那个夏天了。
他把它放回抽屉里。然后他关上抽屉的时候，手指在抽屉的把手上停了一下。他想——他可能不会再打开这个抽屉了。但也不会扔掉它。
假期里的某一天，他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母亲去上班了。窗外是夏天的蝉鸣——和初二那年一样的蝉鸣。声音从窗外涌进来，充满了整个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没有开风扇。汗从额头上渗出来。他坐着，听着那些蝉鸣。初二那年的夏天，他第一次见到折枝。也是这样的蝉鸣，也是这样的炎热。他坐在讲台旁边，手指掐进手臂里。然后一只手放在了他的手上。他听到那个声音——
「别掐了。」
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等着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蝉鸣在继续。
他没有等到那个声音。但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再需要用指甲掐自己了。他坐在那里，听着蝉鸣。他没有掐自己。他只是坐着。
他忽然意识到——
他已经很久没有伤害过自己了。
不是因为不需要了——是因为每次他的手不自觉地想往那个方向去的时候，他会想起她说的那句话。那句话像一道刻在骨头上的标记。即使她不在了，那行字还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初二那年的那些痕迹，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蝉还在叫。阳光很亮。绿色的树叶在光里发着光。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夏天又要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句话。也许是说给她听的。也许她听得到。
他关上窗户，把蝉鸣隔在外面。然后他走回书桌前，坐下来，打开了高二的课本。
外面的蝉还在叫。夏天还没有结束。
但他知道，这个夏天和初二那年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