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开学后的某个周末，他没有回家。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其他人都回去了。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打开书桌的抽屉——他有把旧东西放在抽屉里的习惯。那些卷边的、不再使用但又不舍得扔掉的东西。
他在抽屉里翻到一本笔记本。
不是初中那本画小人的——是另一本。封面上写着"OI笔记"，是他的笔迹。他翻开第一页，是一些基础的算法模板——排序、搜索、动态规划。初二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的字母大小不一。
他翻到后面。
中间几页夹着一张纸——一张从草稿纸上撕下来的、边角已经被磨毛了的纸。上面写着几行字。不是他的笔迹——但又确实是他写的。
"人的回忆没有终止条件。"
"有些序列，只能从中间开始。"
"没有过去，你如何推导未来。"
"你应当改变的是算法，而不是你。"
他看着那几行字，一个一个地往下读。他记得她说过这些话。在机房里。在连廊上。在那些他已经快要忘记的日常里。它们是被他记下来的，在她消失之后，他怕自己忘记，所以一字一字地写在了这张纸上。
他不知道这张纸在笔记本里夹了多久。也许是一年。
他把那张纸拿在手里，看着那些字。他以为他会难过。但他没有。他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已经变成他的了。他说不清这种感受。像是一个容器，里面的水慢慢被喝完了，你以为它空了。但今天你发现，水已经渗进了容器本身的材质里。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张纸重新夹回笔记本里，把笔记本放回了抽屉。他没有再多看。因为他不需要看了。那些话他已经记住了。不是记在脑子里——是记在别的地方。
那天下午，他一个人在宿舍，打开电脑，写了一段代码。
不是什么复杂的算法。只是一个简单的小程序——在控制台里输出一句话。他很久没有写过这种"没有用"的东西了。
他按下运行。
屏幕上弹出了几个字：
hello, world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两年多以前，他在初中的机房里，敲下过同样的一行代码。那时候折枝站在他身后，看完之后说了一句——"就这？"
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把文件保存了。文件名和那时候一样——"final_forever.cpp"。但这一次，他没有把这个文件放进"初中"的文件夹里。他把它留在了桌面上。
窗外有鸟叫。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放了一会儿，然后他关了电脑。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