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上学期的一个普通的下午,他在操场上和陈屿打羽毛球。打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弯腰去捡球的时候,听到陈屿说了一句:「你刚才那个动作跟谁学的?」
他直起腰,「什么动作?」
「你发球之前——用右手在后脑勺上敲了三下。」
他愣在那里。
他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个动作。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它刚刚敲过自己的后脑勺。他完全没有意识到。
「就一个习惯。」他说。
「哦。挺有意思的。」陈屿没有追问,做了个准备接球的姿势,「继续。」
他把球抛起来,发了出去。但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一直在想刚才那个动作。他什么时候开始养成这个习惯的。他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像呼吸一样——不用想,它自己就发生了。
也许他一直在做这个动作。不是刻意地、不是有意识地在做——是它已经变成了他的一部分。就像折枝说的"状态转移"。从一个状态转移到另一个状态。她的动作,转移到了他身上。
他接住陈屿打过来的球,回击。
球在网的上方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对方的界内。
那个下午他没有再想这件事。
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把手举到眼前。他屈起三根手指,慢慢地,在黑暗中,在自己的后脑勺上敲了三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大,但很清晰。
他忽然理解了那种感受——不是等回应。他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不是为了等她回来。他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离她很近。不是她在敲他——是他替她在敲他。像一句被录下来的声音,即使说话的人不在了,录音还在。一声一声地,在他的身体里循环播放。
他放下手,看着天花板。
「原来你在这里。」他轻声说。
旁边床铺的陈屿翻了个身。他没有被听到。那也没关系。
因为那句话不是说给别人听的。
是说给他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