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下学期的某一天,他在整理书包的时候,翻出了一张纸条。
纸条已经发黄了。边缘被磨得起了毛。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等你走到了足够远的地方,他们就不在你的世界里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写的这张纸条。也许是初三的时候,也许是在折枝说了那句话之后,他把它写下来,塞在了某个地方,然后忘了。它现在被找到了。
他拿着那张纸条,站在窗前。外面是春天的阳光,新绿的树叶在风里轻轻抖动。
那几行字他已经读了很多遍。但他今天读它们的时候,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不需要走到"足够远的地方"了。
他已经在那里了。
没有人再在背后议论他。没有人再给他的课桌画小人。他坐在教室里的任何一个位置,都不会有人发出异样的目光。他有了朋友,有了想做的事,有了明天起床的理由。他已经走到那个"看不见他们"的地方了。
他自己来的。他一个人走完了这条路。
不。不是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条。那些字。那是她的声音——经由他的手,留在了纸上。他一个人走完了路,但指路的那些话,是她留下的。她一直在他走的每一步里。她不是不在了——她是变成了路本身。他每一次往前走,踩到的都是她的痕迹。
他站在窗前。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吹动了他手里的纸条。
他没有哭。但他觉得眼眶有一点热。他没有忍住,一滴眼泪落了下来,落在他手里的纸条上,把铅笔的字迹洇开了一小块。
他看着那滴被洇开的字迹。他没有擦它。
「我到了。」他说。
他的声音有一点哑。
「你看到了吗。」
没有回答。但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吹干了纸条上那滴眼泪留下的水渍。
他把纸条叠好,放进了钱包里。
他关上窗户,背着书包走出了房间。客厅里母亲在浇花。他换好鞋,说了一声「我出门了」。
母亲头也没回:「几点回来?」
「晚上。和同学去图书馆。」
「好。早点回来。」
他下了楼。外面的阳光很好。他在楼下站了一下,然后朝公交站走去。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是觉得今天的风很轻,阳光很好。他走了一段路,然后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在自己的后脑勺上敲了三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没有等回应。他继续往前走。
因为他已经不需要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