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快结束的时候，他和陈屿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
晚自习结束后，他们没有直接回宿舍。他们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头顶是一大片黑色的天空。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看不太清，但最亮的那几颗还是在的。
陈屿递过来一罐可乐。他接过来了。两罐可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有没有觉得，」陈屿说，「你变了。」
他拉开拉环。「哪里变了。」
「刚来的时候，你看起来——怎么说呢，像是一个在演自己的人。」
他没有说话。陈屿继续说。
「现在不像了。现在你看起来——就是你。」
他看着手里的可乐罐。铝制的罐壁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光。
「也许我只是习惯了。」他说。
「不是习惯。」陈屿说，「是长成那个人了。」
他没有回答。但他想着陈屿说的这句话。"长成那个人了。"那个人——折枝希望他成为的人。开朗的。合群的。能照顾好自己的人。他以为他是在"扮演"那个人。但也许，扮演了两年之后，他确实变成了那个人。不——不是"变成"。是她一直就在那里。折枝不是另一个人，是他自己的一部分。她是他为了活下去而从自己身上分裂出去的那部分——勇敢的、坚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的部分。
他以为她走了。
但她在初二那年的夏天就转移到了他的身上。就像她说的"状态转移"——从一个状态到另一个状态。她没有消失。她完成了转移。
他坐在台阶上，握着那罐可乐。头顶的星星很淡。他忽然觉得很想对她说一句话。
但他说出口的是一句——
「你知道吗，我有一个朋友。」
陈屿转过头，等着他说下去。
「她告诉我说——没有过去，你如何推导未来。」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顿了一下，「过去不是负担。过去是数据。」
他停住了。然后他站起来，把空了的可乐罐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走吧，该回去了。」
他走在前面，陈屿跟在后面。
走出操场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他刚才坐着的那级台阶，空空的。没有人坐在那里。
他转回头，继续走。
夜色里，他的脚步很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