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九月。教师节。
省实验的校门口摆了一排桌子,上面放着学生送给老师的贺卡和花。他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他在那排桌子前站了几秒。然后他走开了。
他没有买花。因为他知道,他想送花的那个人——不收花。
但他那天晚上,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那个名叫"final_forever.cpp"的文件。那个他在初中机房创建的文件,后来被他移进了"初中"文件夹,后来又被他移回了桌面。
他双击打开它。IDE亮起来。那些代码还在。他写的。初中的他写的。那些简单的、笨拙的代码。有一行注释:
// 折枝在这里
他盯着那行注释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光标移到那行注释的末尾,按了一下回车。另起一行。他想了想,打了一行新的注释:
// 状态转移完成。
他保存了文件。
然后他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省实验的夜景。教学楼里亮着稀疏的灯光,操场上空无一人。远处的城市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他站在那里,手放在窗台上。深秋的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凉凉的。他看着远处,那些零散的光点。
他忽然想起折枝说过的一句话——很久以前,在连廊上,她看着远处的天空说的。
"想去的地方,不一定需要坐飞机才能到。"
他现在明白那句话了。他哪也没有去。他还在原来的地方。但他已经不再被困在那个讲台旁了。他没有坐飞机,没有坐火车——他只是继续往前走了。而折枝一直在他身上,跟着他一起走。
他把窗户关好,转身走回书桌前。然后他坐下来,打开练习册,开始做题。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窗外的风还在吹。但他的房间是暖的。
他低头写着题。写着写着,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因为题目有趣——是因为他忽然发现,他在解一道物理题的时候,无意识地在草稿纸的角落画了三个点。
排成一排。
三下。
他看着那三个点,没有涂掉它们。
他翻到下一页,继续写。
那三个点留在那里,像一个小小的签名。
他知道是谁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