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一天的晚上，他坐在书桌前。他的桌上没有摊开课本，只放着一支笔和一张白纸。他没有在复习。他在那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了三行字：
折枝：
明天要考试了。
我会考好的。
他看着那三行字，看了一会儿。他知道这封信不会有人读。但他还是写下来了。他把那张纸叠好，放进了抽屉里——那个放着"OI笔记"的抽屉里。和那张写了四句话的草稿纸放在一起。和他从初二到现在的所有痕迹放在一起。
他关上抽屉。
高考那两天，天气很好。他走进考场的时候，心里很平静。没有紧张，没有害怕。他坐在座位上，等着发卷。
他还是下意识地做了那个动作——右手抬起来，在后脑勺上敲了三下。
然后他笑了一下。
监考老师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解释。
他开始答题。笔尖在答题卡上划过，留下黑色的字迹。那些他曾经以为自己做不到的题，他一道一道地做出来了。不是因为他变聪明了——是因为他在这三年里，已经把这些路走过了无数遍。他的笔在纸上移动，像一个已经设定好路径的程序，流畅地、稳定地、一步一步地执行。
最后一科结束的铃响时，他放下笔。他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窗外的阳光很亮。夏天的蝉已经开始叫了。
他交完卷，走出考场。
校门口有很多人——家长、学生、老师。有人在拥抱，有人在哭，有人在笑着拍照。他穿过人群，走向公交站。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考场的大楼。然后他对自己说了一句——
「我考完了。」
是对折枝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他继续往前走了。
三年了。他走了很长的路。从那个讲台旁边，走到了这里。他一个人走完了这条路——不，不是一个人。折枝以另一种方式在他身上走完了全程。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那个叫"final_forever.cpp"的文件——他已经看了它很多次了——这一次他没有打开它。他只是看着它的名字。然后他锁屏，把手机收起来。
公交来了。他上车，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城市在后退。他看着那些树、那些人、那些建筑从窗外流过去。
他忽然觉得，三年过了，其实也没有那么远。他还是他。只是不再害怕了。
他靠着窗户，闭上眼睛。
他听到风声。听到自己的呼吸。听到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不知道是记忆还是现实的——一个声音，在他心里轻轻说：
「走吧。」
他没有睁开眼。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车继续往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