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松摇了摇，铁门嘎吱作响，并没有打开。他也不敢继续用力，铁门与墙壁的耦合处都快要脱落，怕是稍微使点劲，这上面准会掉点零件。
涂着黑漆的铁晒得发烫，夏松也不用手了，晃着脚尖轻踢着门，双手叉腰。
透过栏杆的缝隙，穿过门口摇曳的绿叶，一个老大爷悠悠地走来。
“大爷！大爷！开门！”夏松呼喊。
大爷随即靠过来，手上还端着饭盒，目光如炬，把夏松从头到脚瞧个遍，同时还不忘往嘴里刨饭。
夏松怒了，心想大爷您倒是吃美了，我在这太阳底下晒半天了，保安也要有保安的操守啊！不求您拳打恶徒脚踢疯犬，可坚守岗位这很难么？不开门不说话是在装高手么？北辰中学还有扫地僧这样的角色么！
“大爷，开门吧……”
“不行！”
“怎么不行？”
“你不是……北中的学生……所以你……不能进……”大爷又刨了一大口饭，嘴里含糊不清。
“我是啊！我看看……我是高二一班的学生！”
“那也不能进！”
“又怎么了？！”夏松惊了。
“你……迟到了！”大爷瞥了眼手表，“午休时间已经过了。”
夏松此刻真想一拳打到这铁门上。
“那我该怎么才能进去？”
“让你班主任……下来领你回去……”
“OK！我现在就打电话……”
“且慢！”
夏松抬头，掏手机的动作顿住了。
“一班的班主任朱磊昨天天去市里……他是来不了的……回去吧……”
夏松侧头，世界暗了两个度。
身影闪过，发丝在阳光下闪烁如绸缎。那女学生伸手穿过缝隙，从里面把门锁打开，在夏松呆呆的注视下，直愣愣地走进去。
“啥意思？”夏松喃喃自语，他分不清这话是讲给谁听的。
老大爷似乎看出夏松的不解，冷哼一声，“站住！”
女学生的脚顿住了，轻叹口气，转身又走出校门。
夏松这才得以看清她的脸，那张像猫一样狡猾的、白净如瓷娃娃的小脸，凌乱的短发遮住她的眼。
她利落地挽起袖口，向后退了几步。在夏松疑惑的注视下，抬腿蹬地，踩住铁门轻跳，抓住住了门框，翻身进去。
此刻，疑惑的目光融化，只剩下惊诧和服气。
夏松不算好学生，逃课去网吧是常有的事，翻墙出去也不在少数，可他自问，自己是远没有她这般利落干脆。哦——
像只猫一样。
她像只猫一样敏捷。
大爷颇有几分和女孩荣辱与共的感觉，得意地朝夏松扬起眉毛。
……
“哦哦，这样啊，我是说怎么没见过这小子，原来是转来的啊，邴老师你也了解情况，确实这段时间学校有点担心外来人员……”大爷打着电话，“好嘞！我这就把他放进去。”
挂断电话，大爷这才把门打开。
夏松顺手把罐子丢进保安亭旁的垃圾桶，打开手机聊天记录，对方用户备注是朱老师。
【进来了吧，去班里找班长郭忻，她带你去拿课本和练习册，座位也收拾好了，就在第三排靠窗，有什么不懂的就问郭忻好了。】
夏松回了个OK的表情包。
此刻正是上课的时候，教学楼空荡荡。
【高二（1）】
夏松确认木门上的编号没错后，轻轻推开。
班级上所有人的视线将他包裹，从黑板上的内容来看是英语课，老师扶扶镜框，“哦，你就是新转来的同学吧，先去空座歇着吧。”
夏松没有回应那些人的打算，微微点头，冷着脸，径直走向后座。
他的同桌呆呆地仰视夏松，这才急忙起身，让出通道。
夏松扶着下巴，透过窗户远眺。他能感觉到班级里好奇的目光，以及窸窣的低语。
他不想和班上的人扯上关系。
学生、自杀、跳楼。
在国产烂剧里，这三个词必然与校园霸凌相关，虽然生活肯定不是烂剧里俗套的剧情，但这是他不得不怀疑的。
换句话讲，他现在看谁都像是凶手。
此刻，对于这些完全陌生的嫌疑人，他不想给任何人好脸色，但他又不能这样做。
他小时候看过一本书，叫作《麦田里的守望者》，故事大概就是讲的是一个问题少年逃学的故事，他当时还对主人公霍尔顿有点共鸣，虽然他没有霍尔顿叛逆也没有像他被学校四次开除那么牛逼，不过好歹他俩都喜欢逃学。
由于文化和地理的隔阂，故事对于夏松谈不上有多精彩，但里面有句话他记得深，这样讲：“一个不成熟男子的标志是他愿意为某种事业英勇地死去，一个成熟男子的标志是他愿意为某种事业卑贱地活着。”
他算不上英勇地死去，他对着潜在凶手摆再多臭脸也算不上，顶多就是被他们排挤霸凌，可他想知道真相，哪怕让他收敛锋芒，和这些潜在凶手嘻嘻哈哈打成一片，夏松也愿意，他想，这倒是算卑贱地活着。
不过，就这一节课的时间，就让他任性一小会儿。
英语老师并没有对他的走神发表什么意见，继续叽叽喳喳地讲着课，铃声一响，便收起教案走了。
教室里窸窣的讨论声也在她后脚跟离开教室的一瞬间放大。
夏松转头对着他的同桌微笑，是个小胖，此刻看起来有点仓惶，“那个请问，班长在哪里呢？”
如临大敌的小胖长吁一口气，用手指向后方，“那个，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女生。”
夏松随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穿过书堆，和她的视线撞个正着。
是她，校门口的那位。
夏松扭头，对着小胖：“你确定是她？她为什么能当班长？”
他很不解，从老大爷司空见惯的表情就不难看出，这人绝对是迟到翘课的老手。
小胖也转过头看了好几眼：“是她啊，没错……至于为什么是班长？可能是因为她学习好体育好同时还擅长小提琴和双簧管……而且对人友善见谁都微笑相待，真不错……”
“她经常迟到翘课么？”
“为什么这么问？怎么可能呢，她可是标准的好学生……她倒是经常不在教室，不过不是翘课，她经常去图书馆帮忙。”
夏松明白，他知道了这个女孩的秘密，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瞒这么久的，但她并不都是去图书馆帮忙吧，或许和他一样是翘课去网吧，或者其他什么都好。
不过夏松算是抓住她的小小把柄，再狡猾，此刻也被抓住了尾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