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斯左看看右看看，打量起大厅内的布局。前台堆满各类文件、墙边摆放着塑料长椅、走廊通往其他未知的房间、以及角落里的一部电梯……一切都如此朴素，和她想象中“神秘机关”的办公场所完全不同。
就这？
“这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办公楼吧。”尼斯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失望。
“没错，就是一个普通办公楼，让你失望了？难不成你一直认为我们有地下基地之类的？”格伦听见尼斯的评价，差点没笑出声。
“在进门之前，我确实是这样想的…”尼斯小声嘀咕。
“…不过现在幻想破灭了。”
在前台登记完基础信息，钱金币便拿着尼斯的公民ID卡离开，褐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趁着局长给你修改身份信息的功夫，我们去把检查给做了，怎么样？”格伦拍拍尼斯的肩膀，指向身后一扇贴有“储藏室”牌子的门。
“储藏室？”尼斯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因为这里没有正规的医务室，所以只能借用一下别的房间了。”说完，格伦敲响房门。
“谁？谁在外面？”屋内的人似乎吓了一跳，门被推开一条手指粗的小缝，那人在看清来者的面孔后迅速开门，一双十分有力的手把外面两人拉入其中。
“柏拉图你这家伙还躲着局长呐？不就是几篇报告么，都拖延多久了。”格伦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上前，右臂一勾，精准锁住此人的脑袋，左拳在他头上轻敲几下。
对方也毫不示弱，随手抓起一旁的听诊器就要反击，不料格伦忽然卸力，使其重心不稳，摔了个狗啃泥。
“服不服？”看着眼前的手下败将，格伦嘴角上扬，露出得意的笑容。
“服…你个头！”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直至格伦抬手表示认输，尼斯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30多岁的医生不太正常。
他顶着一头雪白色蓬松卷发，黑眼圈很重，瞳孔在灯光的照射下宛如两颗淡粉色的宝石。除去头和手，他浑身上下都缠满绷带，大部分身体隐藏在厚实的白大褂下。即便如此，也无法完全遮掩住那病态、苍白的皮肤。
“这位小姑娘是？”注意到被晾在一边的尼斯，名为柏拉图的医生眯起眼睛，投来好奇的目光。
“她就是今天的意外收获，在第一奇迹质研究所逮到的小丫头。来找你做奇迹质检查的。”格伦伸手摸了摸尼斯的头，似笑非笑。
“你就是局长通信里那个叫尼斯的女孩？”有一瞬间，悲伤自这名白化病医生眼中一闪而过。
“嗯…是的。还有我不是什么小丫头…”尼斯低下头，揪着衣角轻声反驳道。
“OK，那就开始检查吧。”柏拉图从医药箱翻找出医用酒精和采血针头，在桌上摆开。
看见针管，尼斯的心已经凉了半截，她强装镇定，强迫自己控制住不停发抖的身体。
“会、会疼吗？”
伸出因恐惧而冰凉的手，尼斯清晰地感觉到橡胶绳绑在自己胳膊上。啪的一声轻响，肌肉瞬间紧绷。做消毒准备时，棉签仿佛变成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凉意顺着手臂爬满全身。
柏拉图默默拿起闪着寒光的采血针。
“等等！……我是说，我的血管是不是很细？上次有个护士试了两次才成功，要不…你再看仔细点？我不急，真的！”尼斯紧闭双眼，头扭向一边，指甲死死掐住大腿，恨不得原地昏死过去。
“好了。”
直到医生用棉签按住针眼，她才发现采血早就结束。
“这么快？！完全没感觉！”尼斯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我好歹是个医生，这点基础技术还是有的。”柏拉图微笑着回答。
“血液检测的机器在楼下，先失陪了。”他收好血瓶，通过敞开的门缝向外张望，随后一溜烟跑走，貌似很怕被局长看见。
“来吧，把这些表格填了。”柏拉图走后，格伦把几张表格放在桌上，递来支笔，坐在尼斯身边。
铅笔在纸张上飞舞，不一会儿少女就填完了纸上大部分空白，但在性别一栏，笔尖始终悬在空中，在两个选项间摇摆不定，迟迟没有动笔。
“这里可以等你想清楚了再填，目前就先空着吧。”竖起大拇指，格伦在一旁点了点头。
“都写好了？我看看…”
“…嗯…监护人空着啊…这就有些伤脑筋了。”
“我…不知道，我的双亲在事故中去世了。”
这两年里，只有小乙一直陪伴着我，可现在连小乙都……
和父母、小乙的记忆不断涌现出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尼斯快要哭出来，格伦急忙表示这里也不用写了。
“那就这样吧，性别和监护人这两项就不管了。”
“我去把这个交上去，你先在外头的长椅上休息会儿，别乱走。”临走前，格伦挥舞着手里的表格叮嘱道。
出了储藏室，尼斯瘫坐在塑料长椅上，看着头顶的灯管发呆。目前为止，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令人怀疑这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先是梦到奇怪的东西，紧接着起床之后发现自己变成了女生，然后潜入研究所，小乙进入休眠，最后被带到这里。
根本就是电影剧情。
唔…头好晕，是刚抽完血的原因吗？一股难受的晕眩感袭来，尼斯被迫闭上双眼。
“稍微眯一会吧。”
她如此想着，思绪越飘越远。
………
半睡半醒间，某种刺鼻的气味钻进鼻腔，在尼斯脑内横冲直撞。
…什么东西？鼻子微微抽动，试图捕捉气味的来源。
“你醒啦？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女孩子了。”睁开眼，熟悉的面孔在身前浮现，格伦喝了口杯中的咖啡，半开玩笑地说道。
“格伦…先生？”尼斯迷迷糊糊打了个哈欠。
男人将一瓶绿茶递到少女手中：“本来想给你买杯咖啡的，转念一想小孩子喝咖啡好像对身体不好，就换成了茶。”
接过塑料瓶，茶水的温度透过容器温暖了尼斯的双手。她充满感激地抬头看向格伦。
“谢谢。”
“不用担心，等局长回来你应该就能回家了。”露出他那疲惫但不失温柔的笑容，格伦摘下眼镜，在尼斯身旁坐了下来。
叮咚！大厅里的电梯门打开，钱金币拿着一份报告来到两人面前。
“目前看来，尼斯暂时还不能回家。”她将检查结果告知二人。
“医疗部从她的血液里检测出了奇迹质，与克莱因瓶吻合，这孩子确确实实和那古怪的世界遗物融合了。”
“不仅如此，你的血液里还含有另一种…东西。”低头盯着尼斯，钱金币的脸色有些难看。
“它在侵蚀你的身体，尽管速度很慢，可我们不能忽略最坏的结果。”
“你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