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火星到小行星带，林哲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这次他没有失控。他学会了精确控制引力阱的深度和方向，让自己的速度曲线保持平滑。到达小行星带边缘的时候，他的速度刚好降到了可以安全穿行的范围。
“不错。”虞晚说，“比上次好多了。”
“上次是意外。”
“上次你把意外定义为你飞出了地球。”
“……那也是意外。”
虞晚没有继续挖苦他。她转身朝小行星带深处飞去，林哲跟在后面。
小行星带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样空旷。那些小行星之间的距离大到离谱，如果你想从小行星带的一端飞到另一端而不碰到任何东西，你需要特意去瞄准才能撞上一颗。
“来玩个游戏。”虞晚忽然说。
“什么游戏？”
“躲避球。”
林哲愣了一下。“这里没有球。”
“小行星就是球。”
“躲避球的规则是躲球，不是被球撞。这里的小行星间距几十万公里，我用不着躲。”
“所以我们要把间距变小。”虞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我会把小行星推到一起，让它们在你周围飞。你需要在它们之间穿过去，不能被撞到。”
林哲沉默了三秒钟。“你这是要把我当测试对象？”
“这是训练。反应速度训练、空间感知训练、引力场操控训练。”虞晚一样一样地数，“而且很好玩。”
最后一点大概是真话。
林哲想了想。“行吧。”
虞晚开始行动了。
她用自己的引力场拖拽了附近几颗小行星——每颗直径从几十米到几百米不等。她像摆积木一样把它们摆在一个大约一千公里见方的空间区域内，彼此之间的距离从几十公里到几百公里不等。
“准备好了吗？”她问。
“准备好了。”林哲说。
“开始。”
虞晚轻轻推了一下最近的一颗小行星。那颗直径约五十米的岩石开始缓慢移动，朝着林哲的方向飘过来。
速度不快，大约每秒几百米。林哲轻松地闪了过去。
但紧接着，第二颗来了。从另一个方向。然后是第三颗，从上方。第四颗，从下方。
虞晚不是在“推”小行星，她是在制造一个复杂的、多方向的“弹幕”。那些小行星在她的引力场操控下，以不同的速度、从不同的角度、沿着不同的轨迹飞向林哲所在的位置。
林哲开始移动。
他先向左闪过了第一颗，然后向上提升高度避开了第二颗，再向前加速穿过第三颗和第四颗之间的缝隙。那些小行星从他的场边缘擦过，带起一阵微弱的引力波动。
“太慢了。”虞晚说。
她加快了速度。小行星的飞行速度从每秒几百米增加到了每秒几公里。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林哲的感知区域中充满了快速移动的岩石信号。
他在岩石之间穿行，像一只在森林中飞行的鸟。向左，向右，向上，向下，加速，减速，急停。他的场在快速移动中保持着稳定，边缘偶尔被小行星带起的引力波动轻轻扰动，但从未被真正碰到。
“你是在跳舞吗？”虞晚的声音传来。
“我在躲球。”
“你的动作太花哨了。躲球不需要转弯的时候做螺旋。”
“那是我的风格。”
“你的风格会被球撞到。”
话音刚落，一颗直径约两百米的小行星从林哲的盲区飞来，速度极快。林哲感知到它的时候，它已经离他不到十公里了，在小行星带的速度尺度下，这几乎是脸贴脸的距离。
他猛地向下俯冲，小行星从他的头顶擦过，带起的引力波动让他的场边缘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差点。”虞晚说。
“你是故意的。”
“我是测试你的反应速度。”
“你就是故意的。”
虞晚没有否认。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林哲在小行星的“弹幕”中穿梭。他的反应速度越来越快，空间感知越来越精确，移动轨迹越来越简洁——不再做那些花哨的螺旋转弯，而是用最直接的路线穿过岩石之间的缝隙。
当他最后一次穿过两颗几乎贴在一起的小行星之间的窄缝时，虞晚停止了操控。
“可以了。”她说。
林哲停了下来。他的场边缘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兴奋。
“怎么样？”他问。
“及格。”
“又是及格？”
“你不能每次都期望优秀。优秀需要时间。”
林哲觉得虞晚说得对。但他还是想要优秀。
他们在小行星带休息了一会儿——准确地说，是悬浮在几颗小行星之间的空旷区域，让场恢复到稳定状态。
“虞晚。”
“嗯？”
“你刚才操控小行星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力？”
“不大。小行星的质量虽然大，但在太空中没有阻力，一点点力就能让它们移动。”
“我不是问物理上的力。我是问你用场去拖拽它们的时候，感觉是什么样的？”
虞晚想了想。“感觉像……用手推一个很重的东西。不是‘重’，是‘惯性大’。你需要持续施加力才能让它保持移动，一旦松开，它就会以恒定速度一直飞下去。”
“这和在沙滩上推一个球有什么区别？”
“沙滩上的球有摩擦力。太空中没有。所以推一下它会一直滚，不会停。”虞晚顿了顿，“这也是为什么在太空中操控小行星比在地球上操控物体更容易——你不需要克服摩擦力。但也是为什么更难——因为你要精确控制它什么时候停，停在哪。”
林哲理解了这个区别。太空中没有摩擦力，所以所有的运动都是惯性的。你需要做的不是“推动”物体，而是“精确地给予物体一个速度向量”。
“这就像写代码的时候给变量赋值，”他说，“你赋一次值，它就永远是这个值，直到你重新赋值。”
“你又开始了。”虞晚说。
“我说的是真的。”
“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但你每次都用编程比喻，会让不懂编程的人觉得你在炫耀。”
“你不懂编程吗？”
“我死的时候编程还没发明呢。”
林哲愣了一下。对，虞晚死的时候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个人电脑才刚刚普及，互联网还是拨号上网的时代。她活着的时候没见过智能手机，没用过社交媒体，没写过一行代码。
“你想学编程吗？”他问。
“不想。”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在学更难的东西了。”虞晚说，“编程是你们那个时代的事。我们新人类学的语言不是代码，是宇宙本身。”
林哲觉得这句话非常帅，他决定以后也要用类似的话来回答别人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