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流星雨结束了。地球穿过了彗星碎片带的密集区,接下来要等下一次。
林哲在训练间隙问了何姐一个问题。
“何姐,你知不知道虞晚刚变成新人类的时候有什么糗事?”
何姐的波动猛地一亮。“你问对人了。”
“何姐。”虞晚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带着一丝警告。
何姐无视了虞晚的警告。“她刚变成新人类的时候,第一件事不是学怎么控制场,而是飞到她生前那个实验室去看了一眼。你知道她看到了什么吗?”
“何姐。”虞晚的声音更近了。
“她看到自己的实验室已经被改造成了学生活动中心。她的名字被刻在一面墙上,写着‘物理系虞晚女士纪念室’。”何姐的波动里带着笑意,“她当时就崩溃了——不,不是崩溃,是‘场的剧烈不稳定’。她在那面墙前面哭了半个小时,把整个学生活动中心的灯全烧了。”
“……灯全烧了?”
“对。灯泡一个接一个地炸,像放鞭炮一样。学生们以为是电路故障,叫了电工。电工来了也查不出问题,因为不是电路的问题,是虞晚的场在往外乱放电磁脉冲。”何姐的波动闪烁着,“后来是议会让人过来,把她从活动中心拖走的。”
林哲看向虞晚。虞晚的场的边缘出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介于尴尬和恼怒之间的波动。
“何姐,”虞晚的声音冷冷的,“你今天是不是特别闲?”
“不闲。但我愿意为传播历史腾出时间。”
“那不是历史,那是隐私。”
“新人类的隐私保护期是多久?五十年?你死了一百多年了,早就过了保护期了。”
虞晚沉默了一会儿。“我死了一百多年了,不是七十二年?”
“你之前跟林哲说你比早死七十二年?”
“对。”
“那不是骗他吗?你明明死了一百三十多年了。”
虞晚的波动猛地一紧。林哲的感知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一百三十多年?”他看着虞晚,“你不是说你比我早死七十二年吗?”
虞晚沉默了三秒钟。
“我四舍五入了。”她说。
“四舍五入?六十年能四舍五入成七十二年?”
“我觉得精确的数字不重要。”
“你的死亡年份不重要?”
“对。重要的是我现在是谁,不是我曾经是谁。”
林哲觉得这句话说得很有道理,但他还是觉得被忽悠了。
“所以你到底是哪一年死的?”他问。
虞晚没有回答。她转过身,朝沙漠的另一边飞去。
“今天的训练结束了。”她的声音从远处飘来,“明天继续。”
何姐看着虞晚消失的方向,发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波动。
“她不好意思了。”何姐说。
“虞晚?不好意思?”
“她跟你说她比早死七十二年,是因为她不想让你觉得她太老。”何姐的波动里带着一丝温柔,“一百三十多年和七十二年,差了一辈人呢。”
林哲愣了一下。
“你是说,她觉得我会嫌弃她老?”
“不是嫌弃。是……”何姐想了想,“她不想让你觉得她和你不一样。”
林哲看着虞晚消失的方向,沙漠上空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干干净净的蓝。
“她和我本来就不一样。”他说。
“对。但你不觉得她不一样。”
“我也觉得她不一样。”
“我说的不是这种‘不一样’。”何姐的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算了,你自己想吧。”
她飘走了。
林哲悬浮在原地,一个人待着。
他想起了虞晚说过的那句话
“不是因为想找到答案,而是因为寻找答案这个过程本身就是意义。”
也许她不想告诉他真实的死亡年份,不是因为怕他觉得她老。
而是因为她想保留一点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之间,也需要一点点距离。
林哲决定不再追问了。
如果虞晚想告诉他,她会说的。如果她不想,那就不是他该知道的事。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没有秘密,而是尊重对方有秘密。
他飞回过渡区,找到自己的位置,开始做每天的场拉伸练习。
明天还有训练。
明天还有新的糗事可以听。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去的,不急,不慢,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