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当难得,周权没有再像刺猬一样暴躁回怼。
反倒是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鹿,一个人无助的站在原地,哭唧唧。
甚至连哭还要偷偷的,不想被她们察觉,只可惜遮掩的手段太过幼稚。
连上官宫月这个大直女都能察觉到。
“好啦,如果觉得实在委屈的话,不妨哭出声来吧。”
上官云婉说着缓缓站起身来,高挑的身姿展露无余。
刚刚摊放在桌面上的山峦重新挺拔。
大有遮天蔽日之势。
周权只觉得自己面前的天好像黑了。
下一瞬,他被抱住了。
面颊埋在温暖之间,馨香的气息冲入鼻腔。
上官云婉的手温柔的抚摸着周权的脑袋。
像一位母亲一样,慢慢给周权梳理因为一路奔逃略微有些散乱的发丝。
她这温柔的一幕,彻底惊呆了在一旁看着的上官宫月!
什么情况!!!
师尊被夺舍了!?
她从有记忆起就一直跟在师尊身边!
师尊向来不苟言笑,从来都是冷冰冰的。
自己幼时感应天地灵气一直感应不到,急得发哭。
一个人站在冰雪皑皑的庭院里,身着单衣,冻得浑身发抖。
师尊也未曾心软分毫。
反倒是将房门紧闭。
轻飘飘落下一句,感应不到天地灵气,今夜就不用进门了。
夜晚的风雪冻穿了少女的心房,从那以后,她对师尊的冰冷就没有任何期待。
可现在……
她却见到了师尊身上的母性光辉。
刺得她眼睛发痛。
心中更是嫉妒!
凭什么?
上官云婉此时注意力都放在周权身上,并没有察觉自己弟子的异样。
反倒是周权,在温暖的怀抱之中,渐渐失声痛哭……
他太需要一个抱抱了。
他年幼时,一个人在凡间巷尾的泥道里哭嚎,想要获得温暖的拥抱,哭着要,没有得到。
他成年时,开口想为自己讨一个公道,想摆脱自己的骂名,洗尽自己的屈辱,清醒的要,依旧没有得到。
从那以后,他明白了,开口,是要不到的。
所以他干脆不开口了,但是不开口,不代表不想要。
他把想要压在心里,变成期待。
他太期待一个拥抱了,也太想要一个拥抱。
所以,他一直在等,等花开,等春来,等自己名声清白,等一切结束……
良久,周权强硬的推开了上官云婉。
离开了那个让他身体贪恋的怀抱。
周权再也装不下去,双手胡乱抹着黑缎下面的泪痕。
咬牙强撑道:“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被你驯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对我好,无非是被我的媚骨吸引!”
“王月清是这样,李馨云是这样,方寸道长是这样,朱三娘也是这样……”
周权口中念念有词,每念出一个名字,他都恨得咬牙切齿。
这是原身的情绪歇斯底里的爆发,歇斯底里的崩溃。
周权的意识独立在脑海里,无数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翻涌上来。
泥头巷尾拾荒的女人给他的好,国都春花楼老鸠给他的好,那一方小宗门宗主给他的好……
这些人把色彩深深的烙印在他的心底,却在结尾的时候一次又一次无情的撕碎那些美好的遮羞布,展露最原始的贪婪与欲望。
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只是为了所谓的情欲。
原身他……恨啊!!!
周权意识逐渐模糊,他也有点分不清自己和原身的界限了。
原身那些经历,仿佛也真切的发生在他的身上。
在穿越之前的世界里 他身边的爱人,同事,领导,甚至是朋友也都是因为利益在往来。
哪怕是和他亲爱的父母之间,自己也是为了利。
这和这个世界的周权又有什么分别呢?
周权钻入了牛角尖之中。
无法自拔。
魔障,在心底滋生了。
那是独属于他的心魔。
“我有什么错?”
这是原身的嘶吼。
“我有什么错!!”
这是周权的怒嚎。
两人的咆哮在心底重叠,卷起惊天骇浪,隐约间。
周权仿佛在心底感受到了一团迷雾一般的东西咻得一声出现,又咻得一声藏匿,消失的无影无踪……
周权昏死过去了。
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上官宫月眼疾手快的在一旁接住昏迷的周权,蒙圈的看向上官云婉。
仿佛在用眼神询问。
这怎么办?你三句两句把人搞成这个样子,现在怎么收尾?
上官云婉也没有想到,周权居然会因为情绪失控而昏死过去。
她料想过自己打开周权的心房,会让这个小家伙情绪异常。
可能会哭得很凶。
但是没想到这小家伙会把自己哭得昏死过去!?
这就有点出乎意料了。
上官云婉思索片刻,眼神又一次落在了上官宫月身上。
“你且将他带回你房间休息吧。”
“好耶!啊……不好!不!不妥!男女有别!”
“我……他,师弟是男儿郎!睡在我寝屋不妥当!”
上官宫月下意识暴露了心底的欢愉,很快反应过来,迅速改口,说的道貌伟岸,但是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将周权搂得更紧了。
“呵,少在为师这里装蒜了。”
“这便是为师给你的考验,你若是能坚守本心,那1000遍无情绝剑书,你便不用抄了。”
“若是被我发现你偷偷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伤害了你小师弟。”
上官云婉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来,只是给上官宫月留下了一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上官宫月见到师尊都这样说了,立马捣头如蒜。
“师尊,您放心,我上官宫月作为朝天宗大师姐,一定会坚守本心,悉心照料师弟。”
“绝对不会让师弟受半点委屈!”
“你最好是。”
“去吧,这也算是你练心的一部分。”
上官云婉话音平淡的摆了摆手。
而后身形逐渐消散在原地。
当她再度出现时,已经来到了云鸾峰主殿后方的一座洞府之中。
天地灵气汇聚浓郁。
到了自己的洞府内,上官云婉一直绷住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如释重负一般,长出一口气。
看向了躺在寒玉床上熟睡的本体,微微咬了咬银牙,轻生呢喃道。
“天狐媚骨果然名不虚传,仅是接触这一小段时光,连我这具化身都出现了动摇。”
“啧,不知选他作为宫月道侣,是福还是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