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角落的灯光昏暗,地上铺着两个软垫,中间摆着一张矮桌。
白鸟悠拿起一块草莓蛋糕咬了一口。
奶油很甜,草莓也新鲜,但她嚼在嘴里却觉得没什么味道。
她垂下眼帘,盯着盘子里的糕点发呆。
月莹用触手卷起小水壶,往她的茶杯里倒了些温水:“别想那么多了,先吃点东西。”
“她根本没想过我,连笼子都不锁了,估计是嫌麻烦吧。”白鸟悠放下叉子,声音闷闷的。
月莹叹了口气:“我从进基地那天起,见到的静流姐就是这副冷淡的样子,对谁都一样。不过最近魔女圈子里都在传,说静流姐性格变了,好像都是因为你的原因。”
白鸟悠没有接话,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本档案。
封面上写着几个字:虚无教会。
她翻开第一页,档案记载了百年前虚无开始侵蚀世界的现象。
被侵蚀的地区会化为死地,并产生名为魔种的怪物。
等级从D级到S级划分,其中S级魔种拥有毁灭城市的破坏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而虚无教会,则是与虚无做交易的非法集会。
白鸟悠继续往后翻,在清剿行动记录里,视线突然定住。
“三年前沿海据点清剿,黑桐静流单人突入,歼灭高阶魔种十四只,摧毁教会祭坛。”
“去年北区拦截战,黑桐静流无视防线劝阻,独自迎战S级魔种,重伤状态下完成击杀。”
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静流的名字。
每一次行动都是单人执行,每一次战果都透着不要命的狠劲。
白鸟悠盯着那些冷硬的战损数字,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静流在基地生活了二十一年,难道这二十一年里,她都在干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
“你对这些了解多少?”白鸟悠抬起头问。
“我也是一知半解,连最低级的魔种都没见过。”月莹摇摇头。
白鸟悠合上档案放回原处,脑子里乱糟糟的。
静流那种把人当工具驯养的做派,还有这满篇血淋淋的战斗记录,总让她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个从小在基地长大的人,究竟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这档案室里都放些什么东西?”白鸟悠看向月莹。
“个人信息,训练资料之类的。”月莹回答。
“训练资料喵。”白鸟悠随口重复了一遍,话音刚落才反应过来。她赶紧捂住嘴,“呸呸,我可是老虎,学什么喵喵叫。”
月莹忍着笑没说话。
白鸟悠站起身,开始在书架间翻找。
她的指尖划过一排排档案袋,动作越来越快。
没过多久,她抽出一份泛黄的旧档案。
档案室的灯光落在纸页上。
白鸟悠翻开档案,首页右上角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十二岁,黑色长发垂在肩头,目光直直看着镜头,瞳孔里没有任何神采。
下方印着基本信息:黑桐静流,十二岁。
魔女等级:A,高密度回路。
视线往下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关于魔力回路的测试数据。
旁边附着一行备注:魔力回路是魔女体内传导魔力的路径,"回路数量与强度决定等级上限",而一条家数代人研究的课题,便是这具躯体究竟能承载多少魔力而不崩溃。
目光下移,具体的训练记录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魔力承载极限测试,回路过载率百分之四十,未出现崩坏迹象。”
“模拟实战,对目标无情绪波动。”
“连续作战七十二小时,无疲劳反馈,未主动进食。”
“除研究员一条椿外,拒绝听从任何指令。”
白鸟悠看着这些冷冰冰的文字,指尖在纸页上停顿。
十二岁的女孩,被当作容器反复试探魔力的底线,连续三天不吃饭不睡觉去战斗,对杀戮没有感觉,只听椿一个人的话。
这哪里是训练,分明是把人当成没有知觉的机器在打磨。
她继续往后翻,看到了更详细的日常记录。
没有玩具,没有休息日,每天只有高强度的搏斗训练。
静流的童年被完全剥夺,情感淡漠不是天生的,而是被这种极端的环境硬生生磨出来的。
白鸟悠的目光往下移,停在结尾的评价栏上。
那里写着一行字:【~~建议往战争兵器方向进行发展,终止社交化培养。~~】
但这行字被人用笔重重划掉了,旁边写着四个字:有待观察。
字迹是椿的。
白鸟悠捏着档案的手指微微收紧。
椿在静流十二岁时就意识到了问题,试图干预,拦下了这个决定。
但那些刻进骨子里的东西早就改不掉了。
她终于明白静流为什么总是那样冷淡,为什么不会表达关心,甚至连对待她的方式都带着驯兽般的痕迹。
月莹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惊呼:“静流姐十二岁就到A级魔女了?”
白鸟悠没有回应,心里的酸涩还没散去,一股倔劲又涌了上来。
就算知道了原因,也不是原谅的理由。
别以为这样就能驯服她,她才不是谁的宠物。
“哼,嗷嗷嗷。”白鸟悠张开嘴,对着手里的档案狠狠咬了下去。
纸张在齿间碎裂,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把档案咬得皱巴巴的,边角全是牙印,像是在发泄什么,又像是在证明自己还没被磨平棱角。
...
月莹将白鸟悠送回房间后便离开了。
白鸟悠站在门边,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双腿却像不听使唤似的,慢吞吞地挪到地毯中央趴下。
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心里暗自琢磨,静流这会儿指不定又去哪里找新花样来折腾她了。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身后铃铛晃动时发出的细碎响声。
门锁传来轻响,静流推门走进来,嘴角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白鸟悠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肩膀往下缩了缩,身子顺势伏低,脑袋往交叠的手臂间埋了埋,活像一只习惯等待指令的小老虎。
等她回过神发现自己这副样子,耳根顿时发烫,立刻把脸偏向一侧,拿后脑勺对着静流。
静流走到地毯边蹲下,伸手去解她脖子上的皮质项圈。
搭扣松开的瞬间,白白的脖颈上露出一圈明显的红痕,有几处颜色深得发紫。
静流的手指碰到那片皮肤,白鸟悠疼得呲起牙,鼻翼皱了一下,倒吸凉气,但依旧紧闭着嘴不吭声,连看都不看她。
静流的动作停住了。
她盯着那道红痕看了几秒,喉结动了动,收回手,拎着项圈站起来,转身把它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里。
塑料桶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白鸟悠听见那声响,眼珠往垃圾桶的方向转了转,没搞明白静流什么意思。
静流重新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药膏。
"弄疼你了,是我不对。"静流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落在白鸟悠脖颈的红痕上,没有移开,"那个东西以后不用了。"
她挤出一点药膏,指腹轻轻涂抹在红痕上。
微凉的触感让白鸟悠缩了缩脖子,头顶的兽耳烦躁地抖了两下。
静流的手指跟着放轻了力道,几乎是用指肚在皮肤上慢慢蹭开。
白鸟悠心里那股别扭劲翻涌上来。
扔项圈也好,涂药也好,静流从来都是这样,先动手再收手,好像把事情补回去就不算数了。
她转过头,盯着静流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抿着嘴的脸,咬了咬牙。
"你既然知道会疼,当初干嘛非要给我戴上?我最讨厌事后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