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遥抬起手的瞬间，黑色锁纹从掌心炸开。
一声像从古老王座下拖出的锁链声，沉重、冰冷、霸道，压得整座试炼场同时一静。
扑向他的圣邪灾兽停在半空。
它的利爪距离云知遥的额头只剩一掌，爪尖上的圣白光焰甚至已经烧焦了他的额发。
可它再也落不下来。
一条漆黑锁链从虚空里钻出，缠住了灾兽的脖颈。
锁链轻轻一震。
灾兽体内互相撕咬的圣力与魔力同时崩乱，像被更高位的规则压住了喉咙。
“那是什么？”
“不是召唤术！”
“快离开他，所有人离开云知遥！”
导师的声音尖得变了调。
试炼场边缘，几名学院导师本能举起法杖，结界符文却在接触黑锁气息的瞬间一片片熄灭。
云知遥自己也愣住了。
掌心疼得像被烧红的铁钉贯穿，黑色王印在血肉下缓慢旋转，纹路一笔一笔往手腕爬。
他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醒来。
像一把被尘封许久的钥匙。
又像一顶无人敢戴的王冠。
黑石棺中，露薇娅终于站了起来。
第一根封印钉从她背后弹出。
叮。
圣银钉落在石棺边缘，瞬间被暗紫火焰吞没。
第二根。
第三根。
第四根。
每一根封印钉崩裂，她背后的黑翼就展开一分。
羽翼残破，却仍旧宽大华丽，黑羽边缘有细小裂纹。
暗紫火光从羽尖燃起，沿着背翼根部烧向肩胛。
她的黑紫长发垂到腰后，随着魔力涌动缓缓浮起。
破损魔女礼装贴着成熟身形，胸前暗银纹路被王契气息点亮，丰盈起伏在残破布料下被勒出惊心弧线。
纤细腰肢向后一挺，
裙摆下，修长双腿踩上石棺边缘。
她赤足落地时，脚踝上的封印纹一圈圈碎开。
一位被囚禁太久的女王，终于允许这个世界重新看见她。
“灾厄魔女……”
一名年长导师脸色惨白。
“露薇娅！”
这个名字被喊出来后，观众席上的恐慌彻底爆炸。
“她不是三百年前就被封印了吗？”
“地下封印层关着的就是她？”
“学院疯了吗？为什么把这种东西埋在试炼场下面！”
“闭嘴！”
蓝袍导师吼得青筋暴起。
他法杖指向露薇娅，手却在抖。
“全体后撤！不要靠近云知遥！他可能已经被灾厄污染！”
“污染？”
露薇娅轻轻笑了一声。
她的嗓音慵懒又沙哑。
“真怀念的说法。”
她抬眸看向那名导师。
红紫异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点懒散的讥讽。
“三百年了，你们换了这么多张脸，台词倒是一句没换。”
导师被她看得后退半步。
下一瞬，另一头圣邪灾兽从裂缝里猛地爬出，撞碎半截观众席栏杆。
那边还有十几名没来得及撤走的契约生。
一个金发女学生跌坐在地，身前的鹰狮被吓得羽翼僵硬，连契约指令都听不进去。
灾兽张开裂到耳根的嘴。
圣金色光芒在它齿间凝聚。
云知遥瞳孔一缩。
“趴下！”
他几乎是本能喊出声。
可距离太远。
导师的结界被黑锁气息干扰，根本来不及重新展开。
露薇娅站在石棺旁，半边黑翼尚被最后三根封印钉钉着。
她的视线落在云知遥脸上。
那张还带着陌生感的少年脸上，没有贪婪，没有第一次掌握禁忌力量后的狂热。
只有焦急。
他在担心那些刚才还嘲笑过他的学生。
露薇娅眼尾的笑意微微一顿。
“哦？”
她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拥有这种锁链，却先想着救人。”
云知遥咬着牙。
“你能杀了它们吗？”
“能。”
露薇娅答得漫不经心。
“代价呢？”
这一次，露薇娅真的笑了。
是对云知遥这句话本身感到愉快。
她向他伸出手。
纤长手指白得近乎透明，指尖却缠着暗紫火星。
“给我锁链。”
云知遥一怔。
导师们脸色大变。
“不准！”
“云知遥，立刻停下！”
“那是灾厄魔女！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菲洛蒂娅站在碎裂的安全结界旁，抱着还在发抖的金铃猫，脸色白得厉害。
她粉金卷发乱了几缕，华丽短裙礼装沾着灰，原本总是高高翘起的唇角已经压平。
她看着露薇娅伸出的手，又看向云知遥掌心的黑印。
“零契废物……”
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到底召出来了什么啊？”
露薇娅没有理会任何人。
她轻轻歪头，黑紫发丝滑过锁骨。
最后一头灾兽的圣光即将喷出。
露薇娅唇角弯起。
“给我锁链，我替你把这些丑东西烧干净。”
云知遥掌心的王印猛然一震。
他终于明白，那是对方伸出手后，他才能回应的契。
奴隶王契。
云知遥喉咙发紧。
“它会抹掉你的意识吗？”
露薇娅红紫异瞳微微睁大。
下一息，她笑得更危险。
“小契主。”
她的声音放轻了。
“若它真能抹掉我，你现在就该命令我跪下，而不是问我怕不怕。”
云知遥抬手。
掌心黑印彻底张开。
“那就来。”
黑色锁链从他掌心冲出。
第一道锁链缠上露薇娅的右手腕。
暗紫火焰沿着她腕骨一圈圈亮起，烧碎残留圣银封纹。
第二道锁链绕过她颈侧。
黑色环纹贴着白皙肌肤浮现，像一枚临时项圈，又像女王亲手佩上的战印。
第三道锁链落在锁骨下方。
那里原本被封印裂纹咬住，暗紫与苍白圣痕混成乱流。
王契锁纹没入礼装下方时，露薇娅丰满胸前明显一颤。
她眼尾挑起，笑意更艳，却有一瞬咬住了唇。
第四道锁链穿过残破黑翼，钉入背翼根部。
最后三根圣银封印钉同时崩裂。
轰！
暗紫黑焰从露薇娅背后冲天而起。
她仰起脸，黑翼完全展开。
整座试炼场被魔女的阴影笼罩。
那光华危险、华丽、压迫，如同黑夜终于撕开圣白封条。
云知遥脑中轰然一响。
契约成立。
第一奴隶：黑翼灾厄魔女，露薇娅。
同步率：初始百分之七。
可承受指令：低阶。
警告：契主肉体强度不足。
警告：奴隶封印残留严重。
警告：高阶输出将触发战后奖赏反噬。
“奴隶？”
露薇娅低声念出这个远古术语。
她缓缓抬起脸。
红紫异瞳扫过全场，笑容比先前更加艳丽，也更加危险。
“真是怀念又难听的称呼。”
她看向云知遥。
“小契主，记好了。”
“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的第一名女奴隶。”
她抬起右手。
黑焰在掌心凝聚成一柄修长法杖，杖身像由燃烧的黑骨与暗银蔷薇缠成。
与此同时，背后黑翼分裂出两道影子。
那影子拉长、变薄，化作两柄影翼魔刃。
灾兽的圣光终于喷出。
露薇娅只是向前踏了一步。
云知遥眼前浮现出战场脉络。
左侧灾兽锁定观众席、右侧灾兽扑向导师结界。
中央最大那头正试图撞开地下裂缝，放出更多同类。
他能感觉到露薇娅的力量像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海。
可他能承受的只有海面上一滴水。
如果让她随意爆发，他会先被王契抽干。
“先救人。”
云知遥强忍掌心剧痛，声音沙哑。
“左侧，切断喷吐。”
露薇娅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遵命。”
影翼魔刃消失。
下一瞬，左侧灾兽的下颚被黑刃切开。
圣光喷吐偏斜，轰在空无一人的石柱上。
被困的十几名契约生尖叫着趴下，碎石从他们头顶飞过。
“右侧，别杀导师，斩腿。”
云知遥立刻开口。
右侧灾兽已经扑到导师结界前。
影翼魔刃从地面影子里刺出，连切四刀。
灾兽两条前肢同时断开，庞大身体摔在导师面前。
那几名导师吓得脸色铁青。
云知遥胸口发闷。
只是两道指令，他就觉得脑袋像被针扎。
王契不是无代价的力量。
他能指挥露薇娅，可每一次同步都像用自己的神经去触碰她的黑焰。
烫。
痛。
露薇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状态。
她微微回头，黑紫长发在火光中扬起。
“撑不住了？”
云知遥按住掌心。
“中央那头，别让它撞开裂缝。”
露薇娅笑得肩膀轻颤。
“契主大人第一次命令，就这么会使唤姐姐呀。”
她嘴上调笑，动作却没有半点迟疑。
黑焰法杖点地。
以她足尖为中心，暗紫阵纹瞬间铺开。
黑翼领域残片。
焦黑羽毛从半空落下。
每一片羽毛落地，都化作一道细长火线，精准封住灾兽退路。
中央那头最大灾兽意识到危险，圣魔双核同时暴走。
它身上裂开十几张嘴，每一张都喷出混乱光束。
云知遥眼前瞬间被白与黑填满。
“下方三步，左翼挡，右刃斩核心！”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能看清。
露薇娅眼神第一次变得认真。
黑翼向左一收，挡住最密集的光束。
影翼魔刃从右侧贴地掠过，刺入灾兽胸腹之间那颗一半圣白一半暗红的核心。
“斩。”
云知遥吐出这个字时，掌心黑印裂开一道血线。
露薇娅的魔刃一转。
核心碎裂。
灾兽仰天嘶吼，身体从内部燃起暗紫火焰。
剩下几头灾兽想逃回裂缝。
露薇娅抬起法杖，慵懒地打了个响指。
黑焰如蔷薇盛开。
影刃一闪。
灾兽群被切成燃烧碎片。
试炼场终于安静下来。
焦味、碎石、魔力残渣和血腥气混在一起。
所有人都看着云知遥。
看着站在他身侧的黑翼魔女。
就在不久前，这些人还在笑他是零契废物。
现在，没有人笑得出来。
菲洛蒂娅抱着金铃猫，琥珀色眼睛睁得很大。
她脸色苍白，唇瓣微微发抖，裙摆下的双腿绷得很紧。
云知遥救过她。
可她刚刚也亲眼看见，他用黑色锁链唤醒了三百年前的灾厄魔女。
恐惧和兴奋在她眼底交缠。
“奴隶王契……”
一名导师喃喃出声。
“是奴隶王契！”
这句话像病毒一样扩散。
露薇娅站在云知遥身边，黑翼从背后微微展开。
羽尖暗紫火光轻轻跳动。
“小契主。”
“恭喜你。”
云知遥喘着气。
“恭喜什么？”
“从现在开始。”
露薇娅红紫异瞳扫向四周。
“你不是废物了。”
她唇角扬起。
远处，试炼场南门被圣银光辉轰然撞开。
白蔷薇纹章的骑士队冲入废墟。
最前方的少女骑士翻身落地，银金长发束在头盔后，蓝色眼眸冷硬如冰。
白银轻甲贴合修长身形，胸甲压着挺拔线条，腰间披风扬起，腿甲踩过碎石时发出清脆金属声。
她手中的圣枪直指云知遥。
枪尖白光亮起，刺得黑锁纹路发出低沉震颤。
“所有人后退。”
少女骑士声音冷冽。
“白银骑士姬艾蕾西亚，接管现场。”
她看见露薇娅颈侧的黑色锁纹，又看见云知遥掌心仍在滴血的王印。
蓝眸深处闪过震怒。
“邪契主。”
“放开她。”
露薇娅眨了眨眼，忽然笑得像听见了三百年来最好玩的笑话。
她侧身靠近云知遥，黑翼轻轻绕过他肩后。
“哎呀。”
她望着那柄圣枪，语气慵懒。
“小契主，你的新麻烦来了。”
云知遥想开口解释。
可掌心王印突然一烫。
露薇娅锁骨下方的暗紫契纹也在同一瞬亮起。
那光越来越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