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在学院西塔地下二层。
这里没有阳光。
墙壁由灰黑色禁魔石砌成，每隔三步就嵌着一枚蓝白水晶，用来记录被审者的魔力波动。
云知遥被带进来时，第一感觉是安静。
只有锁链轻轻拖过地面的声音。
露薇娅跟在他身后。
三名导师隔着五步远举着法杖，像押送的是一场随时会爆开的灾厄。
白银骑士队站在门口。
艾蕾西亚亲自守着。
她头盔已经摘下，银金长发束成利落马尾，几缕发丝垂在颈侧。
白银轻甲仍穿在身上，胸甲与腰带勾出端正又禁欲的骑士线条，腿甲上的圣纹在暗室里泛着冷光。
她蓝眸始终落在云知遥和露薇娅之间。
审讯桌后，副院长坐在主位。
他身旁是两名学院封印导师，还有一名灰袍记录员。
桌上摆着三只银白色金属环。
每只环内侧都刻满圣庭旧文和学院封魔纹。
露薇娅看见那些东西，笑了一声。
“封魔环？”
她慢慢走到桌前，低头打量。
“真怀念。”
副院长强撑镇定。
“灾厄魔女露薇娅，根据学院封印安全条例，你必须佩戴三重封魔环，确保审讯期间不会释放高阶灾厄魔力。”
露薇娅抬眸。
“我若不戴呢？”
门口的骑士同时握紧武器。
艾蕾西亚没有立刻举枪，只是看向云知遥。
云知遥也看着露薇娅。
他没有开口命令，甚至没有用王契催促。
露薇娅红紫异瞳转向他，唇角忽然弯起。
“小契主，你不命令我乖乖听话吗？”
“你不喜欢那些东西。”
云知遥说。
“我确实不喜欢。”
她声音慢了些。
“三百年前，他们也总喜欢把这种环扣在我身上。”
副院长额头冒汗。
“那是为了防止灾厄扩散。”
“嗯。”
露薇娅笑着点头。
“他们每次钉穿我的翅膀时，也这么说。”
审讯室气氛骤然沉下。
艾蕾西亚眉心微皱。
副院长脸上闪过尴尬，很快又压成公事公办的冷硬。
“无论过去如何，现在学院需要安全保障。”
云知遥看向露薇娅。
“会伤到你吗？”
露薇娅的笑意停了一息。
这个问题又一次让她措手不及。
她本以为云知遥会问封魔环会不会影响战力，会不会降低她对他的价值。
“会有一点疼。”
露薇娅故意把声音拖得暧昧。
“如果契主大人心疼，可以抱着姐姐逃出去。”
几名导师脸色骤变。
艾蕾西亚的手也按上枪柄。
云知遥却只是平静地看她。
“现在逃不出去。”
露薇娅笑出声。
“真诚实。”
云知遥继续道：“但如果它真的会加重你的封印裂纹，我不会让他们戴。”
这次，露薇娅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着云知遥。
他仍旧很虚弱，刚觉醒王契，连续承受黑焰同步和战后奖赏反噬，掌心到现在还缠着简单处理过的绷带。
露薇娅忽然觉得很麻烦。
“戴吧。”
她懒洋洋地伸出手。
“我也想看看，三百年后的学院，封魔手艺有没有进步。”
副院长立刻示意导师上前。
第一只封魔环扣上露薇娅右手腕。
咔。
银白圆环闭合的瞬间，她腕上的王契锁纹猛地一亮。
第二只封魔环扣上左手腕。
黑翼羽尖忽然燃起一串暗紫火星。
审讯室温度骤降又骤升，墙上的禁魔石发出细微裂响。
几名导师脸色惨白。
“压住！快压住封魔阵！”
艾蕾西亚手中圣枪刚要亮起，露薇娅已经侧眸看她。
“别紧张，小骑士。”
她笑得像在安慰。
“我还没想烧这里。”
第三只封魔环特殊。
它临时展开为一枚细薄的圣纹锁环，悬在露薇娅颈侧，与王契留下的黑色锁纹相隔不到一指。
云知遥皱眉。
“这个也要？”
副院长立刻道：“颈侧是精神通路，必须限制灾厄精神污染。”
露薇娅眼神冷了一瞬。
颈侧，三百年前，第一枚控制环就扣在那里。
云知遥感到掌心王印微微发热。
王契感知传来一阵很浅的排斥。
是露薇娅的。
她脸上还在笑，身体却本能绷紧。
“这个不戴。”
云知遥开口。
审讯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副院长沉下脸。
“云知遥，你没有资格决定审讯安全措施。”
“她颈侧有王契精神通路。”
云知遥抬起手，掌心黑色王印虽然被绷带遮住，仍透出淡淡光痕。
“你们的封魔环贴上去，如果干扰王契，反噬由谁负责？”
副院长一滞，他说不出来。
刚才战后奖赏判定全场都看见了。
王契反噬不是普通魔力暴走，外力乱压极可能让露薇娅和云知遥同时受伤。
艾蕾西亚看了一眼露薇娅的颈侧。
那里的黑色锁纹细而清晰，贴在白皙肌肤上，既羞耻又危险。
她耳尖微红，很快移开视线。
“颈侧封魔环暂缓。”
她开口。
副院长脸色难看。
“艾蕾西亚小姐——”
“由我负责监视。”
艾蕾西亚冷冷道。
“若她释放精神污染，我会第一时间出枪。”
露薇娅轻笑。
“小骑士真贴心。”
艾蕾西亚面无表情。
“闭嘴。”
露薇娅最终只戴了双腕封魔环。
她走到审讯桌前，没等别人安排，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长腿交叠。
破损魔女礼装垂在膝侧，修长小腿从裙摆阴影下露出，脚踝上的残余封印纹已经淡去不少。
她坐姿慵懒，背脊却很直。
丰盈胸前被礼装束住，锁骨下方的王契印若隐若现，纤细腰肢靠着椅背，圆润臀线压住椅面，反而像这间审讯室是她的会客厅。
被审问的人是她，可她看起来更像审问所有人的主人。
云知遥坐在她旁边。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石桌。
可王契锁纹偶尔在桌下闪过，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他们连在一起。
艾蕾西亚站在门口右侧，记录水晶漂浮在她身前。
她负责观察云知遥是否对露薇娅施加精神命令。
副院长翻开审讯书。
“姓名。”
露薇娅懒洋洋道：“你刚才不是喊过了？”
“姓名。”
“露薇娅。”
“种族。”
“黑翼灾厄魔女。”
记录员的笔尖抖了一下。
“封印时间。”
露薇娅笑了。
“三百年零几天？你们学院应该比我记得清楚。”
副院长脸色发沉。
“请认真回答。”
“我很认真。”
她抬起双腕。
封魔环贴着她纤白手腕，内侧圣纹不断试图压制暗紫火光。
“毕竟你们扣得还挺紧。”
云知遥看见她手腕处有一圈细微红痕。
封魔环不只是限制魔力，也在试探王契锁纹。
每一次圣纹亮起，露薇娅背翼根部的裂纹都会轻轻跳一下。
她表面没有反应。
可云知遥通过王契感到一种像针刺般的细痛。
持续不断。
他皱起眉。
“环太紧了。”
副院长看也不看。
“封魔环为标准规格。”
“她手腕在红。”
“灾厄级个体魔力压制时，轻微灼痕不可避免。”
云知遥抬头。
“你们一直这么审人？”
副院长不悦。
“云知遥，注意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
云知遥掌心王印微微发热。
“刚才没有这名灾厄级个体，你们标准规格的试炼场已经死人了。”
审讯室一静。
几名导师脸色难看。
艾蕾西亚也看了他一眼。
云知遥声音不高。
“我配合审查，是因为我也想知道地下封印为什么裂开。”
“不是因为你们可以继续把救过人的人当东西绑着。”
露薇娅的笑容短暂停住。
她转头看向云知遥。
眼神第一次没有立刻带上调侃。
三百年里，很多人为了她的力量争论。
但没有人用“救过人的人”来称呼她。
她看着云知遥，忽然抬起手。
封魔环发出轻响。
她指尖轻轻点在他手背上。
“别太凶，小契主。”
她恢复笑意。
“姐姐会误会你在替我出气。”
“我就是在替你出气。”
露薇娅指尖一顿。
这一次，她彻底没接上话。
艾蕾西亚把这一幕记录进水晶。
她眉心蹙得更深。
从精神操控角度看，云知遥没有下命令。
从情绪反应看，露薇娅对他的话有明显自我波动。
这更像……
艾蕾西亚拒绝继续想下去。
“继续审讯。”
她冷声提醒。
副院长深吸一口气。
“露薇娅，回答。地下封印层为何会在今日破裂？”
“我不知道。”
“你是封印核心，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睡着。”
露薇娅红紫异瞳微眯。
“被七根封印钉穿过黑翼，胸前核心被圣纹压住，意识沉在石棺最底层。换你来睡三百年，你还能听见楼上学生考试？”
副院长被噎住。
另一名封印导师立刻插话。
“封印破裂前，是否有黑王残响接触你？”
露薇娅眼底笑意冷了些。
“黑王。”
审讯室里温度骤然下降。
云知遥注意到，所有导师都在这个词出现时绷紧了身体。
艾蕾西亚也微微抬眸。
“你知道黑王？”
露薇娅看向云知遥。
“你的小契主连这都不知道？”
云知遥很诚实。
“不知道。”
露薇娅笑了。
“真可怜。”
她拖着封魔环，手腕轻轻支住下巴。
“拿着会被全大陆追杀的锁链，却连上一任倒霉鬼是谁都不知道。”
副院长厉声道：“不要转移话题！”
露薇娅懒洋洋地看回他。
“没有黑王残响。”
“那灾兽为何暴动？”
“这就要问你们学院了。”
她红紫异瞳扫过墙壁上的禁魔水晶。
“地下封印层里，有东西在封印我之外的更深处醒了。”
几名导师脸色骤变。
副院长立刻拍桌。
“记录删除这一句！”
艾蕾西亚蓝眸一冷。
“为什么删除？”
“此事涉及学院最高机密。”
“刚才你们要求记录露薇娅全部证词。”
艾蕾西亚向前一步。
白银轻甲发出清脆响声。
“现在轮到学院不利，就要删除？”
副院长额头冷汗落下。
“艾蕾西亚小姐，您不懂地下封印的复杂性。”
“所以我会继续查。”
艾蕾西亚看向露薇娅。
“你说更深处有东西醒了，是什么？”
露薇娅沉默了一瞬。
她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圣力和魔力缝在一起的东西。”
她抬起双腕。
封魔环在暗光里泛着冷白。
“你们刚才看见的圣邪灾兽，只是从那东西身上掉下来的碎屑。”
审讯室静得令人发寒。
如果那是真的，学院地下封印就不只是关着一名灾厄魔女。
它下面还有更大的东西，而学院高层这些年未必不知情。
云知遥忽然感到掌心王印轻轻跳了一下。
像在回应地下某个方向。
露薇娅也感受到了。
她看向他，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你的王契在听。”
云知遥压低声音。
“听什么？”
“旧锁链。”
露薇娅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副院长已经强行转移话题。
“云知遥，现在轮到你。”
他把审讯书翻到新页。
“你何时掌握奴隶王契？”
“今天。”
“谁教你的？”
“没人。”
“你是否曾接触黑王遗留物？”
“不知道什么是黑王。”
“你是否有意释放露薇娅？”
“没有。”
“是否对她下达过杀人命令？”
“没有。”
“是否能命令她攻击学院导师？”
云知遥看着副院长。
“你希望我试试？”
审讯室又静了一瞬。
露薇娅低低笑出了声。
艾蕾西亚瞥他，眼神像在警告他不要挑衅。
副院长脸色青白。
“这是审讯。”
“那就问点有意义的。”
云知遥靠在椅背上，掌心绷带下的王印还在痛。
“我现在能用的指令很有限。刚才她杀灾兽时，我只是指挥目标和方向。”
“你承认你能命令灾厄魔女。”
“我承认王契能让我们同步战斗。”
“同步战斗和奴役有什么区别？”
云知遥沉默了一下。
他看向露薇娅。
露薇娅也看着他。
云知遥开口。
“区别是，她能拒绝。”
副院长冷笑。
“她拒绝了吗？”
“没有。”
“那你如何证明她能拒绝？”
云知遥还未说话，露薇娅忽然抬手。
封魔环撞出清脆声响。
“我现在就能证明。”
她看着云知遥，笑得慵懒。
“小契主，命令我脱下封魔环。”
审讯室里所有人脸色一变。
副院长怒道：“放肆！”
艾蕾西亚也握住枪柄。
云知遥看着露薇娅。
“你是故意的。”
“当然。”
她笑得像个危险姐姐。
“证明给他们看。”
云知遥沉默一息。
“露薇娅，脱下封魔环。”
王契锁纹亮起。
命令顺着契约传过去。
露薇娅手腕上的黑色纹路微微跳动。
然后，没有任何动作。
她仍旧支着下巴坐在那里，长腿交叠，红紫异瞳含笑。
“我拒绝。”
王契没有惩罚她。
没有电光。
没有精神撕裂。
只是两人之间的黑锁纹路暗了一下，像命令被她亲手挡回。
云知遥掌心微微一麻，却没有痛。
露薇娅抬起双腕，晃了晃封魔环。
“看见了吗？”
她看向副院长。
“如果小契主真能强控我，你们现在已经在废墟里找自己的腿了。”
副院长脸色难看到极点。
艾蕾西亚蓝眸深处再次动摇。
这一次，她记录得很清楚。
这与她所认知的奴役邪术完全不同。
可奴隶王契仍然危险。
因为它确实共享了力量。
也确实产生了战后奖赏判定。
她无法立刻下结论。
“记录保留。”
艾蕾西亚开口。
副院长想说什么，被她冷眼压住。
审讯继续。
可云知遥的注意力渐渐落到露薇娅背后。
她坐姿仍然慵懒，长腿交叠，嘴角带笑。
可黑翼根部的裂纹在封魔环每一次闪烁时都会亮一下。
外人几乎看不见。
但王契把那种细微痛感传给了云知遥。
她在忍。
副院长还在追问。
“露薇娅，你是否承认自己曾造成三百年前魔女塔灾厄？”
露薇娅笑了一下。
“你们档案里不是已经写了吗？”
“我要你亲口回答。”
“亲口回答后，你们会改档案吗？”
副院长沉默。
露薇娅红紫异瞳里闪过一丝嘲弄。
“那我为什么要满足你？”
云知遥忽然打断。
“休息。”
副院长皱眉。
“审讯尚未结束。”
“她需要休息。”
“灾厄魔女不需要普通休息。”
云知遥抬眼。
“她背翼裂纹在加深。”
露薇娅脸上的笑意又停了一下。
她轻轻叹气。
“小契主。”
“嗯？”
“你再这样看我，我真的会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你很喜欢心疼姐姐。”
云知遥没有顺着她玩笑走。
他只是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痕。
“疼吗？”
审讯室再次安静。
露薇娅垂下眼。
黑紫长发遮住她半边脸，红紫异瞳里的笑意短暂消失。
没有人问疼不疼。
因为灾厄不该疼。
灾厄只需要被封住。
可现在，这个连自身王契都没弄明白的小契主，在学院审讯室里，当着骑士、导师和记录员的面，问她疼吗。
露薇娅抬起脸时，又笑了。
“疼。”
她说。
云知遥转向副院长。
“解开封魔环，或者调松。”
副院长脸色铁青。
“不可能。”
“那我拒绝继续回答。”
“你没有资格拒绝！”
云知遥掌心王印亮起一线黑光。
露薇娅双腕上的锁纹也同时回应。
审讯室的水晶记录柱一阵闪烁。
艾蕾西亚立刻挡到双方中间。
“停。”
她看向副院长。
“封魔环强度下调一阶。”
“艾蕾西亚小姐！”
“我说，下调一阶。”
白银骑士姬的声音冷得像枪锋。
“她现在是重要证人，不是可以随意损耗的封印材料。”
露薇娅看向艾蕾西亚。
眼中第一次多了点真正的兴趣。
“小骑士，你这句话倒是比刚才顺耳。”
艾蕾西亚不看她。
“我不是在帮你。”
“嗯。”
露薇娅笑。
“你是在遵守骑士正义。”
艾蕾西亚耳尖微红。
“闭嘴。”
封魔环强度被下调后，露薇娅背翼根部的裂纹终于不再继续加深。
云知遥也松了口气。
这一幕同样被记录水晶完整收下。
而在学院贵族派高塔里，另一场审视正在同步进行。
菲洛蒂娅站在圆桌边，手指紧紧捏着裙摆。
她已经把影像魔晶交了上去。
此刻，魔晶光幕正播放露薇娅杀穿灾兽群的画面。
几名贵族导师看得目不转睛。
一开始，他们眼底全是恐惧。
灾厄魔女。
黑翼领域。
影翼魔刃。
这些词足够让任何学院导师做噩梦。
可当画面转到王契锁链与战后奖赏判定时，恐惧慢慢变味了。
变成贪婪。
“灾厄级战力，竟然能被一个零契平民引导。”
“这不是邪术，这是未开发的王权契约体系。”
“闭嘴。”
圆桌主位上的金袍导师敲了敲桌面。
他看着画面里露薇娅黑翼绕过云知遥肩侧的一幕，眼神灼热。
“无论它是什么，都不该掌握在云知遥手里。”
菲洛蒂娅心口一跳。
“父亲只是让我传回资料，并没有说——”
“菲洛蒂娅。”
金袍导师看向她。
“你做得很好。”
她立刻挺起腰，像终于等到夸奖的小猫。
“当然，本小姐可是——”
“接下来，你继续接近云知遥。”
菲洛蒂娅的话卡在喉咙里。
“接近？”
“确认他的王契是否能转让，确认露薇娅是否能被更高贵的血脉重新契约。”
金袍导师声音冷淡。
“如果他只是容器，那就剥出来。”
菲洛蒂娅脸上的得意僵住。
她忽然想起试炼场里，云知遥把止血绷带丢给她时的眼神，也想起露薇娅经过她身边时说的话。
菲洛蒂娅抱紧手臂。
“如果转移失败呢？”
金袍导师微微一笑。
“那就让他失败。”
这句话比任何命令都冷。
菲洛蒂娅低下头，粉金卷发遮住琥珀色眼睛。
贵族派开始重视她，她终于有机会证明自己不是只会嘲讽的漂亮摆设。
可不知为什么，她指尖却有点发凉。
审讯室内，第一轮审问终于结束。
副院长合上审讯书。
“云知遥，露薇娅，在学院议会和白银骑士队共同裁定前，你们将被限制在西塔监管区。”
艾蕾西亚补充。
“我会亲自监视。”
露薇娅拖着封魔环站起，双腕轻轻一晃，银白环扣发出清响。
她走到云知遥身旁，黑翼羽尖不着痕迹地垂下，遮住手腕上的红痕。
云知遥看见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当众戳破。
只是低声道：“之后我想办法帮你处理。”
露薇娅侧过脸。
“处理什么？”
“封魔环留下的伤。”
露薇娅望着他。
片刻后，她笑得比平时更轻。
“小契主。”
“嗯？”
“你这样，很容易让我舍不得把你玩坏。”
云知遥叹了口气。
“谢谢你用这么可怕的话表达感动。”
露薇娅笑出了声。
艾蕾西亚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互动，眉头越皱越紧。
她依旧不信任奴隶王契。
但她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对契主与女奴隶，和她想象中的邪恶主从完全不同。
这让事情更麻烦。
因为纯粹邪恶可以一枪贯穿，可混着救命、尊严、依赖和禁忌的东西，不能简单刺穿。
白银骑士姬握紧圣枪。
“带他们去监管室。”
门外走廊阴影里，一枚贵族用的传讯晶片忽然亮起，又很快熄灭。
没人注意到那点微光。
只有露薇娅在经过时，红紫异瞳轻轻扫了一眼。
她唇角缓缓扬起。
“小契主。”
她压低声音。
“看来，想抢姐姐的人比想杀你的人来得更快。”
云知遥脚步一顿。
“谁？”
露薇娅没有回答。
远处的贵族高塔上，一道新的转移契约阵正在悄然绘成。
阵心的位置，写着一个名字。
露薇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