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薇娅最先动。
黑翼在井口前张开，暗紫火线瞬间织成半面屏障。
那些光影手臂撞上黑焰，发出痛苦的哭声。
米蕾娜立刻喊道：“不要打碎她们！”
露薇娅硬生生收住火势。
黑翼羽尖一颤，暗紫火光从焚烧变成阻挡。
她红紫异瞳盯着井底。
艾蕾西亚抽出圣枪，白蔷薇圣域压在井口边缘。
“普通攻击会让它们碎裂成污染？”
“会。”
米蕾娜握着圣铃，水蓝眼里没有迟疑。
“她们不是该被清除的残渣。”
井底残影仍在攀爬。
第一道影子爬上井壁。
她有圣女候补的轮廓，胸口被白金光钉穿，脸上只有一片被抹掉名字后的空白。
她张口哭喊，发不出语言。
米蕾娜举起圣铃。
胸前银链剧烈发热，心口圣痕透过白色礼装亮起。
温柔的圣光从她身上落下，像细雨。
“请告诉我。”
米蕾娜声音很轻。
“你的名字。”
圣光落在残影身上。
那片空白脸庞慢慢浮现出嘴唇的轮廓。
哭声扭曲，挣扎，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音节。
“莉……安……”
井壁上的编号亮了一下。
被抹去的名字从石缝里浮现。
莉安娜。
残影停住。
她抬起没有眼睛的脸，像听见自己还存在。
下一瞬，她的身体化成细碎光尘，没入米蕾娜圣铃。
云知遥看见，米蕾娜脸色白了一分。
她胸前圣痕亮得更深，礼装下的心口位置像被烫出一枚白金花纹。
“米蕾娜。”
他低声道。
“你在承受她的污染？”
“只是一点。”
米蕾娜微笑。
仍然温柔。
第二道残影扑上来。
这一次是兽人女性的轮廓，腕骨上还残留白锁。
米蕾娜再次摇铃。
“告诉我名字。”
哭声变成嘶哑的低喊。
“罗……夏……”
又一个名字浮现。
米蕾娜唇色更白。
露薇娅在井口压住第三波手臂，黑翼被圣邪残影刮出细小火花。
她看向云知遥，声音冷下来。
“小契主，看懂了吗？”
云知遥攥紧掌心。
“她的身体被训练成容器。”
“对。”
露薇娅红紫异瞳里没有笑。
“越温柔，越容易被圣庭拿去献祭。”
“她想救人，就会把别人的痛往自己身上引。”
“圣堂最喜欢这种孩子。”
艾蕾西亚挡住井口另一侧。
白蔷薇小型圣域被残影污染撞得一层层震开。
眼前这些残影，就是规则留下的结果。
她从小相信圣庭净化污染，保护世界。
可现在，她的圣枪挡住的是被献祭后连名字都被抹掉的人。
她的信任又裂开了一道。
米蕾娜继续净化。
第三个名字。
第四个名字。
第五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被找回，井壁上的编号就熄灭一枚。
每一次圣铃响起，她胸前圣痕就更亮。
白色礼装下，心口光纹透出越来越清晰的轮廓，圣洁、漂亮，像在灼烧她自己。
云知遥能看见她手指在发抖。
她的浅金长发被圣光吹散，水蓝眼仍温柔，但是开始失焦。
“停一下。”
云知遥说。
米蕾娜摇头。
“她们等了很久。”
“你撑不住。”
“如果我现在停下，她们又会被写回残响里。”
她看向井壁。
那些被抹掉的编号像沉默的眼睛。
“我不想再替圣堂说她们不值得回应。”
第七个残影爬上井口。
她身上穿着残破的圣堂礼装，锁骨下方有一枚被烧掉的候补圣痕。
她伸出的手穿过露薇娅黑翼屏障，直扑米蕾娜心口。
艾蕾西亚想挡，圣枪被另外几道影子缠住。
云知遥抬起右手。
王印黑光亮起。
他把王契短链压在米蕾娜身前一寸的位置。
黑色锁纹展开，像一面细小的网，替她分走一部分圣邪残痛。
圣光立刻灼上他的掌心。
嗤。
皮肉发出灼烧声。
米蕾娜猛地抬头。
“云知遥！”
“继续。”
他声音很稳。
“我只分担，不碰你的圣痕。”
米蕾娜的眼睛睁大。
她能感觉到，王契只是挡在她与残影之间，把本该全部压向她心口圣痕的痛苦分走一部分。
被称为邪恶的王契，正在替圣堂牺牲者减痛。
米蕾娜第一次忘了保持温柔的表情。
她水蓝眼里浮现出震惊。
还有一点几乎要碎开的东西。
“为什么……”
云知遥掌心被圣光灼得冒烟，王印裂开细小血线。
“因为你不是祭坛。”
露薇娅黑翼猛地一振，替他们挡开更多残影。
她低笑一声。
“听见了吗，圣女候补？”
“别把自己放上去。”
米蕾娜咬住唇。
她握紧圣铃。
“告诉我名字。”
那名圣堂残影哭着抬起脸。
“玛……莉……娅……”
名字落下。
井壁上的编号裂开。
残影化成光尘，落入圣铃。
米蕾娜身体一晃。
云知遥伸手想扶，又停在半空。
米蕾娜自己向前稳住一步。
“我还可以。”
“最后一个。”
艾蕾西亚在井口喊道。
她的白蔷薇圣域已经被污染咬得裂开，银金长发从披风下散出，脸颊被灰雾划出一道细血痕。
“井底还有最后一个核心残影！”
井底安静了一瞬。
所有哭声忽然合成一道。
一个女人的残影从黑暗中缓缓浮起。
她穿着与米蕾娜相似的圣女候补礼装，胸前圣痕已经被挖去，只剩一个白金空洞。
她的脸没有五官。
米蕾娜的瞳孔缩了一下。
因为那轮廓太像圣堂禁页上被涂黑的第一代候补。
残影抬手，指向米蕾娜心口。
像在确认她是否也会走到同样的结局。
米蕾娜举起圣铃。
可这一次圣铃没有响。
她的圣痕过热了。
礼装下的心口光芒刺得几乎透白，银链被烫得发红。
云知遥掌心王印也被灼得发黑。
露薇娅咬牙。
“小契主，再分担你会被圣光烧穿。”
云知遥没有退。
“她也会。”
米蕾娜侧过脸看他。
“云知遥，够了。”
“你先问名字。”
她眼眶微微泛红。
“你会受伤。”
“我已经受伤了。”
他说得太平静，让米蕾娜的手指发颤。
云知遥把王契短链压得更低，挡在她心口前方，始终没有碰她圣痕。
黑色王印与白金圣光在半空交缠。
一半灼烧他，一半替她分散。
米蕾娜摇响圣铃。
叮。
最后一道残影发出尖锐哭声。
无数被抹掉的名字从井壁上同时亮起，又一一暗下。
米蕾娜声音发抖，清晰。
“请告诉我。”
“你的名字。”
残影空白的脸慢慢裂开。
她把手伸向井壁深处。
那里浮现出一行被圣光烧掉大半的名字。
伊莉丝。
米蕾娜读出那个名字时，圣铃响彻深井。
伊莉丝的残影停住。
她低下头，像等到了这一天。
随后，她的胸前空洞里，忽然浮现出一枚半白半黑的羽形碎片。
露薇娅的黑翼猛地一颤。
艾蕾西亚脸色大变。
米蕾娜也怔住。
云知遥掌心王印像被那枚碎片刺醒，黑光瞬间暴涨。
残影用最后的力量，把羽形碎片推向米蕾娜。
一道声音从井底最深处传来。
“圣女候补……不要成为下一枚井钥。”
米蕾娜脸色苍白。
羽形碎片悬在她面前，映出她胸前滚烫的圣痕。
与此同时，深井下方更深的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门后，有某个被三百年封存的东西，睁开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