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学院公告栏前挤满了人。
最中央贴着一张新画。
粗糙的黑色线条把云知遥画成披着锁链的阴影,眼睛被涂成空洞的黑,背后站着一只张开黑翼的怪物。
标题用猩红墨水写得很大。
黑王复生者与灾厄魔女。
露薇娅被画成吞噬学生的黑翼恶兽,嘴边还故意添了血。
米蕾娜被画成跪在锁链前的圣女,胸前圣痕被黑雾缠住,像被邪契主诱惑堕落。
菲洛蒂娅更惨。
她被画成趴在地上的金蔷薇败犬,头顶写着“背叛贵族的失败品”。
云知遥站在人群后方,第一眼甚至没认出那画的是自己。
直到有人小声念出标题。
“黑王复生者……”
“就是他吧,东侧观察楼那个。”
“听说灾兽都是他引来的。”
“圣女候补也被他骗了。”
“金蔷薇家的大小姐不是已经背叛家族了吗?”
议论声像细小针尖,从人群里一根根扎出来。
露薇娅站在云知遥身侧,看着画像,红紫异瞳一点点弯起。
她今天穿着黑色魔女礼装,黑紫长发顺着肩头垂落,黑翼半收在身后。
阳光落在她脸上,照不进那双带笑的眼睛。
“哎呀。”
她轻声道。
“把姐姐画得这么丑。”
云知遥看她。
“你在意的是这个?”
“不然呢?”
露薇娅抬手点了点公告里那只黑翼怪物。
“这翅膀画得像烧焦的火鸡,胸口也完全没有气势。”
云知遥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菲洛蒂娅已经炸了。
“败犬?!”
她站在公告栏前,粉金卷发今天还没完全打理好,只用金色发带束着,华丽短裙礼装换成了临时保护用的浅金款。
她指着画像上趴在地上的自己,脸红到耳根,琥珀眼几乎要喷火。
“谁是败犬!谁趴在地上了!本小姐明明站得很优雅!”
露薇娅慢悠悠补了一句。
“还哭得很可爱。”
菲洛蒂娅猛地回头。
“你闭嘴!”
她气得跺脚,短靴踩得地面轻响。
可骂完之后,她的目光又落回画像下方的落款。
贵族派印章旁边那行刺眼的小字。
金蔷薇家愿配合调查背叛者行为。
菲洛蒂娅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被骂败犬,当然生气。
可更难受的是,家族默认了这两个字。
她过去那么在意的姓氏,没有在她被污蔑时替她遮一下风。
云知遥看见她的手指在颤。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一部分看向她的视线。
菲洛蒂娅察觉到这个动作,肩膀轻轻一颤。
“谁让你挡了。”
她声音低低的,还要凶。
“本小姐才不怕他们看。”
云知遥说:“我怕他们看得太丑。”
菲洛蒂娅愣住。
露薇娅噗地笑出声。
菲洛蒂娅脸瞬间红了。
“你、你这是什么安慰啊,杂鱼契主!”
米蕾娜站在另一侧,脸色也不好。
画像里的她被画得过分软弱,跪在锁链前。
她浅金长发垂在白色圣女礼装上,水蓝眼望着那幅画,胸前银链下的圣痕微微发热。
“他们想让所有人相信,我是被诱惑的。”
“这样,我说出的深井真相就会被当成邪契污染后的胡言。”
艾蕾西亚已经走到公告栏前。
她抬手就要撕下公告。
一名学院导师立刻拦住她。
“艾蕾西亚小姐,公告内容还需调查。”
艾蕾西亚冷冷看他。
“污蔑证人,散布恐慌,也需要调查?”
导师额头冒汗,仍硬着头皮。
“这是学生与家长群体对近期事故的表达,学院需尊重言论程序。”
“言论?”
艾蕾西亚的手已经按在公告边缘。
“把被救学生画成被吞噬,把证人画成叛徒,把圣女候补画成堕落者,这叫言论?”
导师压低声音。
“若您现在撕毁,只会被写成白银骑士队压制质疑。”
艾蕾西亚的动作停住。
又是程序,措辞。
又是用看似体面的理由保护恶意。
她握紧手指,最终没有撕。
但她回头看向随行骑士。
“记录公告来源、纸张魔力、墨水痕迹和张贴时间。”
导师脸色一僵。
艾蕾西亚声音冰冷。
“既然要调查,就全部调查。”
云知遥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张丑化画像。
黑王复生者。
这个词像一块提前落下的阴影,压在他头顶。
贵族派很清楚,证据会被争夺,审查会拖延,真相会反复拉扯。
人群中,有几个平民学生低着头快步离开。
云知遥注意到他们手里攥着纸。
半个时辰后,那些纸出现在东侧观察楼门缝里。
第一封字迹很歪。
“云知遥同学,实战赛那天你拉住横梁,我们才跑出来。公告说你害人,不是真的。”
第二封写得更短。
“谢谢你救了我妹妹。我们不敢去公告栏说,对不起。”
第三封上还有药水痕迹。
“米蕾娜候补帮我止血,露薇娅小姐没有烧到我们。她不是怪物。”
第四封写着菲洛蒂娅的名字。
“菲洛蒂娅小姐打开了东侧护盾出口。她不是败犬。”
菲洛蒂娅看到这封时,整个人僵住。
她把信抢过去,看了三遍。
“谁、谁要他们替本小姐说话啊。”
她嘴硬得很厉害,眼眶又红了。
“字还写得这么丑。”
米蕾娜轻轻笑了一下。
“但写得很认真。”
云知遥坐在桌前,看着一封封笨拙的感谢信。
他有了不再只为自保而战的实感。
一开始,他只是想弄清自己怎么穿越,想活下去,想不被学院和贵族派弄死。
后来他救露薇娅,因为她伸手索链。
救菲洛蒂娅,因为她快被家族当实验材料。
帮米蕾娜,因为她不该成为井钥。
可现在,他发现还有很多人正在看着他。
不敢公开站出来。
把证词塞进门缝。
他们也在等一个不会把她们当材料、把他们当数字、把真相当麻烦的人。
露薇娅从他手里抽走那张丑化画像。
云知遥一愣。
“你拿这个做什么?”
露薇娅慢悠悠把画像卷起来,塞进自己的黑焰储物纹。
“收藏。”
菲洛蒂娅不可置信地看她。
“你疯了吗?画得这么丑!”
露薇娅轻笑。
“所以要留着。”
她红紫异瞳看向云知遥。
“等以后小契主真的建了宫殿,姐姐要在大厅挂一张更好看的通缉令。”
云知遥无奈。
“为什么宫殿大厅要挂通缉令?”
“纪念。”
露薇娅笑意深了些。
“纪念这群蠢货第一次害怕你。”
云知遥看着她。
露薇娅的语气轻松,像在说一件迟早会发生的事。
菲洛蒂娅小声嘀咕。
“要挂也不能挂这张,本小姐被画得像输掉茶会的小狗。”
露薇娅侧眸。
“那以后给小猫单独画一张?”
“谁要挂在你们宫殿里!”
菲洛蒂娅立刻炸毛。
可她说完,临时黑蔷薇标记轻轻一亮。
云知遥低头看过去。
菲洛蒂娅立刻把手藏到袖子里。
“看什么!本小姐只是手腕痒!”
露薇娅笑得意味深长。
艾蕾西亚合上记录本。
“公告我会继续查。”
她看向云知遥。
“但你也要做好准备。从今天起,他们会不断把你和黑王绑在一起。”
米蕾娜轻声补充。
“也会把所有站在你身边的人写成被诱惑、被污染、被背叛。”
云知遥握着那些感谢信,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让真正被救过的人活着说话。”
露薇娅红紫异瞳轻轻一亮。
“小契主越来越有样子了。”
菲洛蒂娅撇嘴。
“只是会说几句漂亮话。”
可她手里的那封写着“菲洛蒂娅小姐不是败犬”的信,被她叠得很小,很小心地放进了胸前内袋。
窗外公告栏前的人群还没有散。
恐惧正在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