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洛蒂娅收到晚宴邀请时，脸色比看到败犬画像还难看。
那封邀请函被金蔷薇家侍从送到观察楼门口，信封上压着一枚她母亲留下的旧契约书封蜡。
她看到那枚封蜡的一瞬间，手指就僵住了。
云知遥站在旁边。
露薇娅坐在窗台上，黑翼垂下，红紫异瞳里的笑意淡了些。
菲洛蒂娅把邀请函拆开。
里面的文字很漂亮。
“为洗清菲洛蒂娅小姐在污染魔核事故中的嫌疑，金蔷薇家将于今晚举办小型贵族晚宴，邀请相关证人与观察对象参加。”
下一行更刺眼。
“请菲洛蒂娅小姐带云知遥出席，以示坦诚。”
纸张末尾，没有父亲的问候。
只有家族徽章和一句暗示。
若缺席，母亲遗留契约书将重新封存。
菲洛蒂娅把邀请函捏得发皱。
随后又像被烫到一样松手，强迫自己把纸抚平。
她拿着邀请函走进训练室，啪地一声拍到云知遥面前。
“喂，杂鱼契主。”
她抬着下巴，琥珀眼弯起熟悉的雌小鬼笑。
“敢不敢陪本小姐去见识一下真正的上流社会？”
云知遥低头看邀请函。
“金蔷薇晚宴？”
“哎呀，不会吧不会吧。”
菲洛蒂娅双手抱胸，粉金卷发轻轻晃动。
“连晚宴都怕？你不是黑王候补吗？怎么，离开软禁楼就不敢见贵族了？”
露薇娅从窗台上滑下，走到她身旁。
黑紫长发垂在丰盈胸前，红紫异瞳慢悠悠扫过邀请函。
“原来如此。”
她伸手，轻轻点了点信封上那枚旧封蜡。
“母亲的遗物？”
菲洛蒂娅的笑容瞬间僵住。
“谁、谁跟你说的？”
“你看到它的时候，尾巴都不动了。”
“本小姐没有尾巴！”
露薇娅弯起眼。
“小猫连求助都不会？”
菲洛蒂娅脸从耳尖一路红到颈侧。
她猛地伸手去抢邀请函。
“谁求助了！本小姐只是觉得你们这些土包子没见过贵族晚宴，大发慈悲带你们去开开眼！”
云知遥看着邀请函。
“他们要我去贵族区。”
“怕就别去。”
菲洛蒂娅嘴上这么说，手指攥得更紧。
云知遥抬眼。
“去。”
菲洛蒂娅怔住。
“你听清楚了吗？是贵族区。”
“听清楚了。”
“那里全是想夺你王印、抢露薇娅、把本小姐重新按回去的人。”
她说到一半，立刻停住，像不小心露出了太多真心。
云知遥看着她。
“所以要去。”
菲洛蒂娅张了张嘴。
“你是不是笨蛋？”
“可能。”
“本小姐在嘲讽你，不是让你承认！”
露薇娅在旁边低笑。
“放心，小猫。”
她走到云知遥身侧，黑翼轻轻绕过他肩后。
“姐姐会把他带回来。”
菲洛蒂娅看着那只黑翼，心里莫名一刺。
她立刻别过脸。
“谁担心他了。”
露薇娅笑而不语。
晚宴决定后，东侧观察楼第一次开了真正意义上的战术会议。
艾蕾西亚不赞成。
她站在桌前，白银圣枪靠在手边，蓝眸冷得没有一点妥协。
“贵族区地形复杂，金蔷薇家掌握内部阵列，晚宴场合不利于战斗。”
云知遥说：“但他们已经发了邀请。”
“拒绝。”
“他们会拿菲洛蒂娅的东西威胁她。”
菲洛蒂娅立刻炸毛。
“谁被威胁了！”
所有人看向她。
她声音小了一点。
“只是……母亲留下的契约书还在他们手里。”
米蕾娜轻轻皱眉。
菲洛蒂娅低头。
“那是我小时候第一次学契约阵时，母亲给我做的契约书原本。”
她努力笑了一下。
“没什么了不起的，本小姐只是懒得让他们封起来。”
露薇娅没有拆穿。
只是红紫异瞳软了一瞬。
艾蕾西亚沉默片刻。
“我不能进入晚宴主厅。”
“为什么？”
“白银骑士队若正式进入，会被贵族派视作冲突升级。”
她抬手指向地图。
“我可以在外围巡查，控制东侧花园出口和马车道。若出现夺契阵或人员扣押，我有理由介入。”
米蕾娜说：“我可以以治疗负责人身份留在贵族区外侧圣堂驻点。如果晚宴中有人被污染，我能接应。”
她看向云知遥，水蓝眼里满是担忧。
“他们可能再次尝试夺契，或者用王印血样做诱饵。”
云知遥点头。
“所以我不会碰任何酒水和餐具。”
菲洛蒂娅哼了一声。
“贵族晚宴的点心都不吃？真可怜。”
露薇娅笑眯眯道：“姐姐可以替小契主试毒。”
艾蕾西亚冷冷看她。
“你试毒的方式是烧掉整张餐桌？”
露薇娅轻轻眨眼。
“看心情。”
菲洛蒂娅忍不住道：“你们认真一点行不行！”
露薇娅看向她。
“紧张了，小猫？”
“没有！”
“你声音比刚才高。”
“本小姐只是怕你这个老女人在晚宴上丢脸！”
露薇娅笑意更深。
“那你今晚可要看好了。”
晚宴前一小时，露薇娅换上了黑紫晚礼装。
当她从二楼走下来时，连菲洛蒂娅都短暂失语。
黑紫色礼裙贴着她成熟丰艳的身姿，胸前以暗银纹路收束，既遮住核心契印，又把丰盈起伏衬得危险而优雅。
纤腰被细细银链束住，腰臀曲线在裙摆下流畅展开。
长腿从侧边高开衩处若隐若现，黑色细跟鞋踩在木阶上，发出轻轻声响。
黑翼像晚宴披风一样收在身后，羽尖泛着暗紫光。
黑紫长发被她松松挽起，几缕垂在脸侧，红紫异瞳带着慵懒笑意。
她像三百年前从黑魔女塔走出来的女王。
足以让整个宴会厅安静的危险美人。
“怎样？”
露薇娅走到云知遥面前，轻轻提起裙摆。
“三百年没参加人类宴会了。”
她笑得兴致很高。
“正好看看贵族们有没有长进。”
云知遥还没回答，菲洛蒂娅已经脱口而出。
“太夸张了吧！”
露薇娅侧眸。
“小猫觉得姐姐不好看？”
“谁、谁说不好看了！”
菲洛蒂娅脸红了一下，很快又用傲慢盖住。
“只是你这样会抢光所有人的风头！”
“那不是正好？”
露薇娅走近她，指尖轻轻挑起她一缕粉金卷发。
“小猫今晚也要打扮漂亮点，不然会被家族当成可怜败犬。”
菲洛蒂娅拍开她的手。
“本小姐本来就很漂亮！”
她嘴上这么说，视线忍不住落在露薇娅身上。
成熟。
强大。
危险。
就算被全学院称作灾厄魔女，也能穿着晚礼装走进贵族区，像要去检阅一群无聊的臣子。
菲洛蒂娅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还没学会真正战斗的小女孩。
露薇娅身上的那种气势，是被封印三百年，被世界写成灾厄，仍然没有低头的东西。
露薇娅看出她的眼神，笑得轻了一点。
“小猫。”
“干什么？”
“羡慕姐姐？”
“谁羡慕！”
“那就记住。”
露薇娅低头，红紫异瞳与她平视。
“真正的晚宴，是看谁被所有人盯着时，还能自己选择坐在哪里。”
菲洛蒂娅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外侧被蕾丝遮住的临时黑蔷薇标记。
今晚她要回到金蔷薇家的晚宴。
那里有父亲，有奥尔德，有过去簇拥她的人，也有母亲留下的契约书。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选择坐在哪里。
云知遥走到她身旁。
“位置我会留给你自己选。”
菲洛蒂娅抬头。
他换了一身简单黑色学院礼服。
掌心王印被黑色手套遮住，肩上的伤还没完全好。
一点也不像贵族。
更不像黑王。
可他说这句话时，菲洛蒂娅忽然安心了一点。
她立刻别过脸。
“少自作多情，本小姐当然自己选。”
艾蕾西亚整理好巡查披风。
“出发前再确认一次。”
她指向地图。
“东侧花园是第一撤退路线。南侧马车道是第二路线。若宴会厅出现封锁阵，菲洛蒂娅负责识别阵眼，云知遥只使用短链，露薇娅不得展开大范围黑翼领域。”
露薇娅轻轻叹气。
“小骑士对姐姐要求真多。”
“因为你最容易把宴会厅烧成遗迹。”
“说不定那样更好看。”
米蕾娜把几枚小型净化铃交给云知遥和菲洛蒂娅。
“如果发现圣邪晶片或者供能线反应，铃会发热。”
她又看向菲洛蒂娅，声音温柔。
“如果你腿侧标记疼，也要立刻说。”
菲洛蒂娅小声道：“知道啦。”
夜幕落下时，金蔷薇家的马车停在观察楼外。
车身华丽，金色蔷薇纹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车门打开，里面只有一排冷冰冰的迎宾礼仪阵。
菲洛蒂娅站在车前，深吸一口气。
她的笑容重新挂上脸。
甜美、骄傲、挑衅。
可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走上去。
云知遥在她身后。
露薇娅在云知遥身侧。
远处，艾蕾西亚的白银骑士队已经散入夜色。
米蕾娜的圣铃在圣堂驻点轻轻亮着。
菲洛蒂娅踏上马车前，忽然低声道：“如果今晚出事……”
云知遥说：“先撤人，再算账。”
露薇娅笑道：“姐姐负责让他们记住今晚。”
菲洛蒂娅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她扬起下巴。
“那就别在本小姐家的晚宴上丢脸。”
车门合上。
马车驶向贵族区。
金蔷薇庄园的灯火在远处亮成一片，像一座用花瓣和刀锋搭起来的陷阱。
而在庄园深处，一本旧契约书正静静摆在宴会厅最中央。
封面上写着菲洛蒂娅母亲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