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好奇心害死的从来就不止猫

作者:西行妖西行寺 更新时间:2026/6/6 13:19:36 字数:3679

这场盛筵直至夕阳斜上,方才落幕。

直到宴席散去,众人离席,黄老爷子都没有再提及那‘惜花客’的事情,尽管在此期间亦有不少江湖豪侠暗暗提出为其帮忙的建议,但黄天翼只是含笑摆手,轻轻带过。就像真的不把此事放在心上,仿佛那帖子与纸花不过一场微不足道的尘埃一般。

赵小三离开黄府,只感觉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充满了诡异与不合理。且先不说莫名出现在画卷里的拜帖和纸花,就说那黄老爷子的反应也极其不对劲。

要知道,当时赵小三虽然在赌,但他也做好了被监视看管的准备,但诡异的是黄老爷子不仅顺着自己的话将此事轻轻揭过,甚至没看到他对府中之人进行检查盘问,也没有加强府上的安保措施。

落在赵小三眼中,这根本不是疏忽,但无论怎么想,赵小三也想不出黄老爷子如此看轻的缘由,毕竟那‘惜花客’虽然武功不咋地,但是手段却极其凶恶。

若黄老爷子还在乎自己的孙女,至少也会加强一下对孙女的保护吧。还是说,他加强的保护是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呢?

天色渐晚,赵小三驻足回望,心中暗暗沉思。

朱红大门,在黄昏的夕阳下,门口匾额上“铁掌金刀”四字被照映得忽明忽暗。

“赵大侠,还愣在这里干啥?”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声音清脆如风铃,赵小三闻声回眸,只见燕青青举着一把青色小伞立在身后,一袭淡粉色裙裾被晚风轻轻扬起,尽显江南女子温婉。

“是燕姑娘呀。”赵小三双手作揖,回了一礼:“之前还多亏燕姑娘在人群里为我说话,不然今天这闹出来的破事可就真的糟了心了。”

燕青青轻摇纸伞,伞沿垂落一缕夕光,映得她眉梢微漾,“赵大侠言重了,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况且,即使没有我在人群里起哄,想来赵大侠亦是能安稳渡过此难的。”

她顿了顿,眸光微转,嘴角微抬:“且不说其他,就说今日赵大侠舌战群雄的表现,便足以在这江陵城中扬名了。”

“过奖了,过奖了。”赵小三讪笑两声,挠了挠脑袋,随即开口说道:“那也不过是黄老爷子明察秋毫,知晓我本就清白,不然我哪还能有开口的机会不是?”

“赵大侠倒是谦虚。”燕青青面色不变,语气却冷了几分。

心知燕青青似乎并不怎么看得上这‘铁掌金刀’,赵小三赶忙转移话题:“燕姑娘还是莫叫我什么赵大侠了,就在下这点微末本事,实在是当不得‘大侠’二字。姑娘还是唤我……”忽然想起自己那个搞笑名字,赵小三又猛地顿住了。讪讪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倒是燕青青看出了对方的窘态,掩唇轻笑:“那我还是称赵公子了,赵公子也莫要生分,唤我青青即可。”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赵小三更显慌乱,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嘴上只能单纯地应和着,那句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本应带着几分江湖气的开场白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唉,都怪师傅那个老不修!

无奈只能自己在心里把老头子狠狠埋怨了一番:取什么不好,偏叫小三!那些武侠小说里,哪有主角叫这名儿的?哪怕是叫小山也好呀!但现在这鬼场面,要是学小说里来一句‘姑娘唤我小三……’?

光这名字一出口,气氛就全没了!把我期待的和美人相遇相知的美好场景还给我呀!

不过好在青青姑娘善解人意呀。这就是江南姑娘吗?

面色微红的赵小三看着眼前佳人,不由得在心里感慨:同样都是女孩子,怎么青青姑娘就感觉这么完美,而我那倒霉师妹就是个脑子里充满诡异东西的恐怖病娇呢。

忽然,赵小三心头猛地涌上一股寒意,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心脏,后颈汗毛骤然倒竖。也有种如刀一般的目光扫过自己,让人不禁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回头,却只见街角柳影婆娑,人声熙攘如常。但那寒意却如附骨之疽,久久不散。

“赵公子,怎么了?”看到赵小三神情有异,燕青青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

“无事,许是风大,有些受凉了。”赵小三收回目光,心中那股寒意稍减。他转过身,看着燕青青,压低声音问着:“青青姑娘,白日里在黄府,你觉得黄老前辈的反应正常吗?”

燕青青挑了挑眉,反问道:“哦?赵公子觉得哪里不正常?”

“这……”赵小三皱着眉头,眼中满是困惑,“那‘惜花客’的帖子都下到寿宴上来了,还指名道姓地冲着黄莺儿去,黄老前辈身为江湖宿老,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了?不说提前报官,安排人手护卫,就连个盘查都没有。未免太不符合常理了!”

“我当时都做好了被监视起来的准备。”赵小三脸上的怀疑神色越来越浓,却没注意到,对面燕青青的神情也变得越发玩味起来:“结果人家倒好,一句‘不提也罢’就给糊弄过去了。这哪里像是一个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简直像是……像是在刻意掩盖什么!”

“你怀疑惜花客的事情是黄府自导自演的?”燕青青唇角微扬,指尖轻轻摩挲着伞柄边缘。

“不,不能说自导自演的,就是想不通,如果黄府没有内鬼,那封‘惜花客’的拜帖是怎么跑到我带来的那幅《雪景图》……”

“赵公子,”燕青青忽然开口,打断了赵小三的猜测。她脸上的表情淡漠,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也许老前辈行事,自然有他的考量。不过,在小女子看来,他不是在掩盖,他只是老了,也怕了。”

“怕?”赵小三一愣,“怕什么?一个下三滥的采花贼?”

“怕丢人,怕惹祸,更怕承认自己已经镇不住场子了。”燕青青冷笑一声,眼中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当着那么多江湖同道的面,既不敢承认自己府里进了鬼,也不知道怎么进来的贼,更不敢承认自己护不住家人。他若大张旗鼓地查,查不出来是无能;他若不查,就这么压下去,反倒能显出他的‘气度’来。这就是所谓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赵小三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看来这青青姑娘,对黄老前辈的成见,似乎很深啊。他们之间真的没仇吗?该不会这惜花客的事情是青青姑娘搞出来的吧?

但很快,他在心里否定了这些,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而且光看这姑娘,也不像是能趁自己不注意把东西塞进画里的高手,更何况自己见到她的时候,画就已经交给黄家的下人了,之前又没见过……

等等,真的没见过吗?他忽然想起昨日在秦淮河边幻视见到自家疯丫头的时候,看到的是两位姑娘,一位穿着黄衫,一位穿着粉裙。当时因为幻觉,只顾着盯着那位黄衫的,没太在意那位粉裙姑娘,此刻想来,那两位姑娘的装扮……

“对了,青青姑娘,”赵小三忽然问道,“昨日我在秦淮河边,似乎见过你和黄家千金在一起?你们平日里的交际往来怎么样?”

燕青青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赵公子看错了吧?我与黄小姐不过是泛泛之交,近日也在宴上才草草相见,又怎会在那藏污纳垢之处相见?”

说罢,她将手中的青伞微微一侧,遮住了半边面容,语气也冷淡下来:“天色不早了,奴家也该回府了,不然家中老父母也要念叨奴家了。只不过那‘惜花客’既然盯上了黄府,近日恐怕会有一场好戏。小女子我就不奉陪了。”

赵小三一愣,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变脸,刚想开口挽留,燕青青却决绝地转身往前走去,粉色的裙裾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很快就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

“这……”赵小三站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怎么感觉她突然就不高兴了?难道真的是搞错了?”

他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也不得不感慨一句,这女人的心思呀,无论东南西北,都是一个样,能摸清楚的才是少数,摸不清楚的才是常态呀。

夜风渐凉,一道寒风吹得他衣袂翻飞,也吹起了一身寒意。打了个冷颤,赵小三抖了抖身子,转身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回到客栈,赵小三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就这么双臂枕在脑后,缓缓地思量着。白日里发生的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诡异出现的帖子、黄天翼反常的平静、燕青青十分诡异的态度和话语……

白日黄府寿宴的每一帧画面皆在眼前反复重演,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句看似平常的话语……但思来想去,却还是理不清,想不明白。

“或许我应该换个思路。”赵小三坐起身子,暗自考量着:

首先,和我强相关的事情是画卷里面莫名其妙地多出了纸花和拜帖,但今早我出门的时候还检查过一遍,里面应当是没有其他东西的。

所以‘惜花客’是什么时候把东西放进去的呢?而他又是怎么保证这画里的东西一定会被黄老爷子看到呢?

首先,排除自己这边的原因,自己和谁说过带来的是《雪景图》呢。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黄老爷子的大弟子刘白乌。

但问题也在这里,刘白乌没时间!他带自己来到聚英楼以后便离开了直到寿宴开始,而自己是到聚英楼以后才把画交给的黄府下人——也就是说,刘白乌根本没机会接触画卷。

至于他在自己面前给画动手脚再找人告知黄莺儿画卷的事情,他和自己也就在伯仲之间,想当着自己的面在画上动手脚几乎不可能。

而如果是他让下人告诉黄莺儿的,出了这事那个下人必然会指认刘白乌的。

“所以问题的关键在于告诉黄莺儿画卷的那个下人是谁吗?”赵小三眯起眼,细细思量着:如果那下人是惜花客伪装的,问题又来了。他是怎么知道《雪景图》在现场的礼物当中呢?

事实上,如果黄天翼当时在场就彻查黄府内部,让黄莺儿指认告知她有《雪景图》的下人,不管当时那个下人在或者不在,问题似乎就解决了。

但黄天翼并没有做出这样的事情,反而以一种令人费解的轻描淡写,一句“不提也罢”便轻飘飘地揭过此事。

还有燕青青,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对黄府的事情如此了解,感觉和黄府有什么仇恨的样子,她会是幕后黑手吗?

一个个谜团像乱麻一样缠绕在他心头,让他烦躁不安。

他索性起身,推开窗户,想要透透气。

窗外,江陵城的灯火已渐渐稀疏,唯有巡夜人的梆子声偶尔响起。

在对面屋顶上,一道黑影正悄然掠过飞檐,肩上似乎扛着什么长条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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