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夜色昏暗,让人看得并不是很真切,但,从轮廓来判断,那道黑影似乎是用被子卷了一个人?
莫非?!想到白日间的种种,赵小三心头猛地一沉—:来人莫非是那‘惜花客’?他这便轻松得手了?
想到此处,赵小三没敢犹豫,纵身跃出,轻功全力施展,身形如利箭一般朝着那道黑影疾追而去。
“恶贼,留下人来!”
一声低喝划破夜空,赵小三手腕一翻,腰间剑应声出鞘,剑锋不利,但却带着一股沉实内力直刺黑衣人后心。
那黑衣人猛地陡然回身,单掌挥出,轻灵飘忽地将剑脊一拨,剑势偏斜,再猛地出手反打,出手间全是灵巧腾挪、灵动翩然的路数,每一招都出手极快,招招刁钻打向赵小三的胸背之处,招式之中甚至还带着几分诡谲巧滑的意味。
但只见赵小三身形一旋,如同风中落叶般斜掠半尺,堪堪避开黑衣人挥出的拳掌,左手猛地探出,朝着对方的手心脉门扣去。
黑衣人心头一紧,没想到这眼前这人反应竟如此之快,右手连忙一缩,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退三尺,堪堪避开这一扣。
他自知内功远不及赵小三沉稳,硬碰必败,当下再不恋战,反手屈指射出几道寒光弹向赵小三持剑小臂。
见状赵小三只能将剑锋一转,将寒光尽数挡开,却见那寒光实乃是几道飞针。
黑衣人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足尖在瓦面上一点,身形骤然拔高,显然,对方刚刚的暗器意在逼退而非伤敌。
“想跑?!”
赵小三岂容他就此脱身,脚下发力急追,功力尽数施展开来,身形如影随形般咬在黑衣人身后。他剑招朴实无华,可黑衣人轻功却练得不错,身形左闪右避,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攻击。
两人一追一逃,瞬息间掠过数重房檐,黑衣人也不与赵小三缠斗,出手也全是脱身之法,偶有反击也只是逼退便收。
黑衣人显然对江陵城的街巷了如指掌,专挑狭窄曲折、转角繁多的小巷钻,几番绕转,竟还渐渐拉开了些许距离。
但赵小三却并不慌乱,毕竟功力差距终究难掩,赵小三内力绵厚,后劲悠长,越追越稳;黑衣人气息却渐见浮乱,若是持续下去,眼前这黑衣人必然插翅难飞。
想到此节,赵小三也只是暗暗逼迫,出手越来越稳健,意在消耗对方。
黑衣人气息渐喘,似乎洞察了赵小三的打算一般,脚下陡然一顿,侧身一闪躲开刺来的长剑,反手一掌直直打向赵小三心口。
赵小三眉头一蹙,当下沉肩坠肘,左手握拳,催动功力,不闪不避径直对轰而去。
双掌相撞,赵小三才意识到不对,对方这一掌看似凶狠,实则无力,那黑衣人反倒是借着赵小三这一掌,身形斜斜坠下,精准落入下方一片密密麻麻的民居聚落之中,脚尖一点便钻进一条狭窄暗巷。
“哪里走!”
赵小三心知上当,重重一踏脚下屋瓦,紧随其后俯冲而下。
可当他提剑冲入暗巷的刹那,整个人猛地顿住——巷子窄而曲折,两侧高墙耸立,空荡寂静,却连半分人影都没有。
方才那道灵巧黑影,竟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赵小三攥紧佩剑,站在空无一人的暗巷中央,粗重地喘着气,心头又惊又疑。
明明只差一步,难道便叫这狡猾恶贼逃脱了?
他定了定神,压下胸中翻腾的气息,双目微眯,仔仔细细扫过四周:两侧高墙光滑无痕,地面只有他一人的脚印,巷尾更是直通死胡同,绝无其他出口。想来那人绝对还没有离开这里。
想到这里,赵小三长舒一口气,正欲再查,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细的瓦片松动声。
他猛地抬眼望去,只见屋脊阴影处,那道黑影正扛着卷成一团的 “人”,身形一纵,竟以一种远超方才的轻盈轻功,朝着城北湖泊方向飞速掠去!完全不见那股气息浮乱、内力不济的模样。
“奸贼,别跑,给我站住!”
赵小三心头一凛,来不及细想,足尖猛地蹬地,纵身追了上去。
可诡异的是,那黑衣人仿佛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翩然如燕,迅捷如风,每一次起落都远胜先前。
可方才气息散乱的黑衣人,但此刻却如同飞隼,自己无论如何提气加速,都无法拉近半分距离。
若不是对方轻功的路数与先前一致,肩上扛着的事物也没什么变化,赵小三真的会怀疑自己是否追错了人。
赵小三咬牙急追,只是他轻功本就不算顶尖,又没练过截路锁空的精妙步法,只能凭着一股韧劲死死咬在对方身后三丈处,任凭自己如何鼓动真气、转变路线,始终无法再缩短半寸距离。
明明与那黑衣人不过数丈距离,他却始终差了一步,剑刃连挥,却碰都碰不到对方衣角。反而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却越追越来越大。
对方就像一缕夜风,在屋顶巷道间穿梭自如,转眼间已奔至城北湖畔。
赵小三赶忙跟上,直到踏上湖边道路的石板上,抬眼望去时,眼前却只剩茫茫夜色与那波光粼粼的湖面,而那道黑影却已彻底消失在芦苇荡与水雾之间,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赵小三站在湖边,长剑拄地,大口喘着粗气。夜风一吹,后背冷汗冰凉。
他不禁在心中暗自思量:这家伙真的是‘惜花客’么?惜花客真的有此般武学修为吗?扛着一个人还能跑得这么快?
虽然觉得此番事情多有诡异,但赵小三还是压下心头疑惑,正想沿着湖边再搜一圈,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什么线索。
此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湖对岸一道黑影窜出,正朝着远处疾冲。夜色太浓,他只看清一道轮廓,还以为是那黑衣人换了方向逃窜,也不多想便提剑横掠而去。
“还想跑!”
这一次他抢在对方去路之前截住,手腕一翻,剑随身走,直逼对方要害。
那人似乎没料到会被拦下,仓促之间竟不闪不避,右拳轰然砸出,拳风刚猛沉实,却是硬桥硬马的刚猛路子!
“砰!”
拳剑相撞,赵小三只觉虎口一麻,心头也是猛地一震。
这拳法刚猛扎实、力道沉厚,走的是实打实的外家硬功路子,与先前交手的那黑衣人灵巧诡谲、避实击虚的路数截然相反!
赵小三心头疑云顿起,剑招连环递出,劈、刺、点、削,全是师门中那只有名字唬人的‘绝世套装’中的《绝世剑法》里扎实沉稳的路数,虽然与江湖中其他大派的精妙剑法相比稍显粗糙,但胜在势大力沉、变化简明。
可对方要么硬接、要么闪转,明明内力不弱,却处处留力,招招都在避让,显然不想伤人、只想脱身!
自己内力虽然强于对方,但对方招式明显比自己精妙,若对方是全力以赴,胜负犹未可知,可对方却处处示弱,甚至不敢全力出手,实在过于诡异。
交手数合,两人距离拉近,赵小三借着湖面微光一扫,这才发现,这人肩头空荡荡,哪里有半分被掳之人的影子?
“你不是……”赵小三脑中轰然一醒,似乎明白了什么,手上的动作也猛地一顿。
那黑衣人抓住这刹那空隙,沉肩塌腰,身形一矮从剑下窜出,双掌轻按借力,旋身脱出重围,脚下一提气,头也不回朝着湖对岸狂奔而去。
赵小三收剑伫立,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这人身法端正刚健,轻功堂堂正正,可方才那一闪而逝的手法,却偏又藏着几分刻意伪装的生硬。若说他是追兵,为何要躲躲藏藏,隐藏身份。可要是说他是‘惜花客’的帮手,可他的目标似乎也是那逃窜的‘惜花客’?
回顾今晚发生的一切,他越想越不对劲。
等等,今晚到底一共出现了几个黑衣人?忽然想到此节,赵小三脑中仿佛打下一道惊雷,似乎明悟了什么。
赵小三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眼神变换不定。那身法、那急着追人的架势……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没有再追,转过头,朝着来路快步回转。
然而赵小三却没有察觉到。
在一旁断墙枯树的阴影之中,一道身着蓝裙的身影静静地矗立在那。
等到赵小三转身离开时,那道人影才微微一动,宛如青烟鬼魅,悄无声息。
她没有跟着赵小三,而是朝着黑衣人遁走的方向,飘然而去,没有发出一丝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