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吵什么吵,明天还要做工呢

作者:西行妖西行寺 更新时间:2026/6/8 13:30:22 字数:3201

当赵小三重新回到之前打落那个黑衣人的巷口处时,他仔细打量着周遭的环境,然后蹲下身去,仔细地在地上来回扫视着。

很快,他就发现了他想要找的东西,一滩暗红色的痕迹,尽管在夜色的掩盖下并不是那么的起眼,但赵小三还是找到了它。

看到这抹暗红,赵小三心头一沉,之前纷乱的疑点,终于慢慢串在了一起。原本在他心里挂着的满腔疑问,也渐渐地浮现出清晰的轮廓。

他转过身,缓缓地离开了这个巷口,似乎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但这份平静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赵小三回来了,他手中拿着一支不知从哪搞来的竹笛。

赵小三抬眼望向整片民居聚落,黑瓦连绵成片,小巷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的院落挨在一起,一眼望过去根本分不清到底有多少门户。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周遭楼宇,脚尖轻轻一点身形掠起,径直落在整片民居地势最高的一处阁楼屋脊上。然后举起那支竹笛,凑到嘴边,一阵古怪的噪声骤然刺破夜幕。

赵小三不管前世今生,都压根没学过半点音律乐器,也根本不会吹奏这些东西,甚至于前世就连唱个歌,偶尔都能跑个调,由此可见其音乐天赋到底如何。

所以此时他也全然不在意音律好坏,只是直接凑到唇边,运起内力催动气息,自顾自吹了起来。

那可真是:初闻如夜枭啼血于寒林,再听似钝锯挫朽木,尖锐穿云,欲裂金石,闻者无不蹙眉掩耳。天地亦为之失色,万物皆似战栗。

一句话概括,调子歪到天边,声音难听得离谱。

若光是难听也就罢了,偏偏声音借着内力传荡,声响飘得极远,直接顺着晚风洒遍整片街巷。

原本安安静静的民居乱巷,瞬间被这糟心的笛声搅得鸡犬不宁。

几乎就是片刻钟的工夫,两旁民居内一盏盏灯火接连亮起,窗户次第推开,烦躁的抱怨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哪个缺德的大半夜不睡觉?吹的什么破笛子!”

“难听成这样也好意思一直吹,有没有点公德心?”

“明天还要早起做工呢,这是存心折腾人睡不着是吧!”

只见不少百姓披着衣衫推门而出,提着灯笼四下张望,顺着笛音朝着高处望来,一个个满脸愠色。

距离赵小三较近的百姓,注意到声音的散发地,顺着墙根就想往上寻,打算揪出这扰民的家伙好好教训一顿。

赵小三蹲在屋脊上,不自觉地猫着身子,眼角余光瞥见人群渐渐往这边聚拢,心里有点发虚。

毕竟是自己大半夜跑到人家屋顶扰民,吹出来的笛声还难听得人神共愤,怎么说都是自己理亏在先,真被围住数落教训,他还真没啥招。

不敢硬扛,赵小三赶紧收了笛声,借着屋宇阴影身形一晃,悄无声息换到巷子另一头的偏僻屋顶上。

刚站稳,他又把竹笛凑到唇边,照旧胡乱吹奏起来。

刺耳的笛音再度响彻街巷,部分刚躺下没多久,或者是刚刚没跑出来的住户又被硬生生闹醒,这下火气更盛,怨言骂声比刚才还要嘈杂。

“没完了是吧?还换地方接着吹!”

“这人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大半夜故意闹腾!”

“找死是吧!吹得难听就算了,还来回换地方!”

有人光骂不解气,索性冲出家门,弯腰捡起地上碎石瓦块,朝着笛声传来的方向径直丢了过去。

石子带着破空声砸在瓦片上,发出清脆的脆响,吓得赵小三赶紧缩了缩脖子,又往暗处又躲了躲。

可他半点没有停手的意思,依旧吹一阵停一阵,那断断续续、聒噪难听的笛声始终萦绕在夜色里。

整片民居被他折腾得鸡飞狗跳,骂声、石子落地声、各家开窗探头叫骂的动静交织在一起,整个民居聚落,此时倒多了几分过年过节时的热闹。

只是罪魁祸首赵小三暗暗地蹲在房脊暗处,时不时的慢悠悠地吹着跑调到人神共愤的笛子,同时仔细观察巷子里每一户人家的反应。

就在这聒噪刺耳的笛音仍旧在街巷里回荡不休时,一道沉稳厚重的脚步声,顺着青石板小路缓缓由远及近。

来人一袭红袍披身,须发虽已斑白,却依旧腰背挺拔、精神矍铄,正是那黄天翼。

他循着那一阵阵跑调刺耳、断断续续的笛音缓步走来,一张老脸又是无奈又是哭笑不得。活了七十载,闯荡江湖大半辈子,也不由得感慨一句,听过名门雅乐,听过山林笛鸣,却从没听过这般折磨人的调子。

难听也就罢了,还借着内力传得满巷子都是,半夜扰民也就算了,吹得还毫无章法,跟拿着破竹筒瞎鼓捣没两样。

一路循着魔音走到阁楼下方,黄天翼抬眼望向屋脊上蹲的人影,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好气又好笑的无奈:“后生小子,夜半三更不在客栈安歇,反倒蹲在人家屋顶上抱着一支破笛子瞎折腾。”

“你这笛子吹得跟杀猪磨嗓子似的,调子歪到九霄云外,吵得满城街坊都睡不着觉。你就不怕待会儿被一群百姓围起来,把你好好收拾一顿不成?”

屋顶上的赵小三闻声尴尬地笑了笑,收起了手中的竹笛,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

他悻悻收起竹笛,也不刻意躲藏,脚下轻点瓦面,身形轻飘飘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黄天翼身边,赔着笑道:“黄老前辈见谅,毕竟事出从急。也无怪小子了。再说,没有小子这笛声,黄老前辈恐怕也来不得这么快吧。”

黄天翼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听过这么难听的笛音。方才在府里,都能被你这传过来的杂音吵得心神不宁,更别说住在附近的寻常百姓了。”

说罢,他神色一正,眉头微微拧起,目光沉沉落在赵小三身上,语气郑重了几分:“说正经的,方才城内的巡夜更夫匆匆跑来传话,说是你告诉他在这片民居巷子里,查到了我黄府失踪者相关的蛛丝马迹。让他前来汇报。”

“老夫一听这事哪里还坐得住,当即撇开府里杂事赶过来。若是查到了什么重要线索,老夫自然感激不尽。”

“自然不会让前辈失望,但小子有个疑惑。”赵小三笑了笑,装出一副淳朴模样说道:“不知黄老前辈的高足,刘白乌刘前辈可是与黄老前辈一同过来了?”

黄天翼眸光一凝,往前踏出半步,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你问这些干什么?莫非是怀疑我那大弟子与那‘惜花客’有关?”

“只是好奇,毕竟我也传信说了,请黄老前辈带着刘前辈一同前来。毕竟小子还有些事情想要确认一下。”

“白乌绝对与‘惜花客’无关,老夫可以性命担保。至于白乌,在莺儿失踪后,我便让他出去打探消息去了,然后才收到了你的消息。”黄天翼脸色一沉,十分严肃地对着赵小三问道:“你莫再拿老夫开涮,否则恐怕少不得要请你小子到老夫的府上好好说道说道了!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查到莺儿的下落了?”

看得出来,黄天翼表现得十分沉重,心底终究还是牵挂着自家孙女,那份焦急根本藏不住。但他对刘白乌的维护,却显得十分异常。

赵小三看着他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尽管心里还是暗骂了一句‘老狐狸’但也不再故意卖关子,缓缓点头:“前辈放心,晚辈确实发现了一些痕迹,也大致锁定了地方。”

“只是此事牵扯不小,有些话不便在大庭广众之下多说,前辈随我来便是。”

说完,赵小三伸手指向巷子深处那一处不起眼的平矮民居院落。

黄天翼闻言心头一紧,故作疑惑地问着:“赵少侠,不知你带指那偏僻院子来做甚?”

赵小三淡淡地笑了,示意黄天翼跟上自己。

当两人沿着曲折窄巷快步穿行,不多时便走到了那座院落门前。

赵小三轻轻一推,轻声说道:“一户没有挂锁的院子,但在这热热闹闹的晚上,居然没有一个人跑出来看看情况或者出来找罪魁祸首。黄老爷子,您就不好奇里面是什么情况吗?”

黄天翼默默无言,只是沉默以对。

院墙不高,只是普通农家的矮泥墙,两扇木门半掩半合,院内黑漆漆一片,半点灯火都没有,仿佛是一间杳无人烟的旧屋一般。

与周遭被赵小三笛声吵得开窗叫骂、人声不断的人家相比,这院落不仅安静得过分,更是透着一股子刻意隐忍的诡异安静。

赵小三停下脚步,立在院门口:“刚才黄老前辈不是问我为何在这大半夜的吹如此难听的笛声吗?这便是答案。”

说罢,赵小三运起内力,朝着院内扬声喊话,语气笃定:“黄姑娘,不用再躲躲藏藏闭门不出了。”

“黄老前辈已经亲自寻到此地,你再藏着掖着也无济于事。把事情说清楚也就罢了。”

“可若是执意躲在屋内不肯现身,那可就别怪我与黄老前辈不讲情面,今夜便直接捉拿这藏头露尾、与那‘惜花客’牵扯不清之人了。”

凝聚起来的声音盖过了院子外面嘈杂繁闹的叫骂声,也盖过了屋内,屋外之人的暗匿侥幸之心。

院门“吱呀”一声缓缓内开,一道身着黑衣的柔美身影立在门缝阴影里,斜照的月光从乌云探出,照亮了她半边苍白的侧脸——正是应该已被那‘惜花客’所掠走的黄府千金,黄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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