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失踪的黄莺儿出现在此,黄天翼却没有一丝惊讶之色,反而是微微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感慨道:“没想到居然真的让小友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倒不如说,再与三个黑衣人交手以后,我要是还没能猜出来才不对劲吧。”赵小三摊了摊手,有些转过身对着黄莺儿说:“黄姑娘,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要闹出这些事情,但不得不说,你这些事情做得太糙了。破绽也太多了。”
“那不知是莺儿哪里露了破绽,让公子发现了呢?”黄莺儿冷冷一笑,嘴上如此说道。白日里那副知书达理的世家千金模样此时已经彻底不见踪影。
“虽然我也是事后才想明白的。但不得不说,黄姑娘你那一招‘金蝉脱壳’确实精妙。但可惜,你的武功与引走我的那人的武功相比,差得实在是太远了。”
“我本人武功见识虽不能说在江湖上名列前茅,但分辨高手与庸手的差别还是没问题的。第一次见到的黑衣人轻功虽然不错,但远没有第二位在巷子里出现的那位好。”
赵小三说到这里,有些心虚地瞟了一眼身边的黄天翼,然后继续开口解释道:“更别说那黑衣人为了逃跑还不得不出虚招硬接了我一掌以此来借我掌力逃窜。而第二位黑衣人反而就和没事人一样,功力反而变得更强了。这就很不对劲了。”
“什么,莺儿,你受伤了?”
“不用你管!”
果然如赵小三所料,黄天翼立刻上前一步想要上前看看自家孙女的伤势,但却被黄莺儿毫不留情地拒绝了,黄莺儿拒绝的仿佛不是自己的亲人,而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敌一般。
见状黄老爷子只能呆愣在原地,无奈地叹着气。
“可公子你还是追了上去,这不也说明小女子的计划还是很成功的。”黄莺儿将目光转回到赵小三的身上,冷冷地开口说道:“可即便如此,也不能证明黄府大小姐就是幕后黑手吧。公子又是怎么知道这一切都是我自导自演的呢。”
听到黄莺儿的话,赵小三无奈地摇了摇头,感慨道:“黄姑娘,你真不会以为你的计划做得很好吧。我可不是第一个搞清楚怎么回事的人。第一个搞清楚怎么回事的,是你爷爷,黄老前辈,而不是我。”
“什么?你说他!”听到这话黄莺儿脸色骤变,目光转向黄天翼,一脸不可置否地咒骂道:“他怎么可能知道,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搞不清,他不过是个胆小怕事的老糊涂罢了!”
即使被孙女这样说,黄天翼依旧没有其他的反应,只是无奈地摇头叹息:“莺儿,爷爷是糊涂,爷爷也是胆小怕事,但爷爷不傻。‘惜花客’本就没可能出现在江陵,又怎么会在爷爷的寿宴上送出拜帖呢?”
听到这话,不仅是黄莺儿,就连赵小三也是猛地一怔,不解地问着:“黄老爷子,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惜花客’的下落?”
“‘惜花客’半个月前就被六扇门的人给捉了。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但很不凑巧,我那六扇门当差的几个徒弟前不久刚好参与了此事。”
黄天翼顿了顿,看向自己的孙女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无可奈何:“所以,当‘惜花客’的拜帖出现的时候,当这位赵少侠自己站出来承认画是他送来的时候,爷爷就什么都明白了。”
“所以根本没人把拜帖和纸花塞进那幅画里。那拜帖与纸花,是你故意打翻画卷时自己丢出来的。目的是为了坐实‘惜花客’出现在江陵并把目标放到了你身上的假象。”
赵小三继续解释道:“黄老爷子早就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才没有大张旗鼓地追查‘惜花客’的事情,只是将其压下。他知道,若是真把事情闹大,查到你身上,对你一个未出阁的千金小姐来说名誉受损、清白尽失,远比一场虚惊更致命。”
“哼哼,哈哈!我的清白,名誉?他还会在乎这些东西?他连他亲儿子的命都不在乎!”黄莺儿笑了,但是那笑声却凄厉如刀,比那哭声还要更尖锐:“他就是想看我的笑话罢了。看我这个不孝孙女是如何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自作聪明还茫然不知的,然后再得意扬扬地告诉我,我这辈子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黄天翼身形一晃,仿佛被那笑声刺穿了心肺,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像是被瞬间抽干,原本高挺的身形也瞬间矮了下去。他缓缓闭上眼,喉结颤动却未发出半点声音。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糟老头子的异常才注意到真相的吗?”黄莺儿的笑停了下来,刚刚的大笑似乎也引动了她体内的暗伤,一道血痕缓缓地从她的嘴角涌现。她抬手抹去血迹,冷冷地问着。
“这点是最后才想明白的。关键原因还是因为你武功太差了。”赵小三在心里默默地感慨这对爷孙的恩怨情仇,一边如实说道:“我当时是真的以为有一个真的‘惜花客’把人绑走了,但直到我撞见了第三个黑衣人……”
“第三个,怎么会有第三个?”黄莺儿听到还有一个黑衣人出现,看起来有些震惊。
“应该是刘白乌吧,毕竟那种硬桥硬马的功夫辨识度还是太高了,刘白乌以铁掌和轻功闻名,想要认出他来着实不难。我猜应该是黄老爷子让他去追你的,结果他追错人,还被我撞上了。”
赵小三如实说道:“论武功他与我不相伯仲,我内功比他好一些,他轻功和招式都比我强得多。”
“可和他交手完我才注意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他双手解放,没有扛任何东西都不能保证能精准地躲开我每一次的招式,但第一个惜花客武功差了我那么多,还扛了一个被迷晕的成年人,却始终能和我周旋,这明显不对劲了。”
“要知道,一个彻底睡死或者被迷晕的人可是很沉的。我可是经常去给一个醉鬼处理他惹出来的麻烦,这方面我很有发言权的。”说到这里赵小三顿了顿,想到了当初那坑师弟的二师兄李肖迩喝得烂醉的时候。结果明明一个瘦猴一样的人,愣是两个人都抬不动的模样。
“所以,这里就只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就是惜花客武功超我太多,但和那个黑衣人交过手的我知道,那人的武功差我太多。所以这个可能性可以排除。”
“答案就只剩下了第二种,便是他根本没扛人,他扛着的只是一条看起来像包了人的被子罢了。”说到这里,赵小三下意识地想去手抬一下压根不存在的眼睛,然后说出了某个小学生的经典台词:“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走,再结合今天在寿宴上的种种异常以及刘白乌居然穿着夜行衣去追黑衣人的举动,真相便只有一个了,根本没有惜花客,或者说黄莺儿,你就是那个‘惜花客’。”
听完赵小三的推理,黄莺儿忽然笑了,那笑声比先前更冷、更哑:“赵大侠,那你知道为什么我的武功那么差吗?”
没等赵小三回答,黄莺儿指着不发一言的黄天翼充满怨气地继续说道:“因为他根本不让我习武,他只希望我去学那些琴棋书画,去好好地当一个大家闺秀,最好再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夫家,替他维系黄家体面。”
“可我偏不,而且我也一定要学一些和他完全不一样的功夫。所以他练的是硬桥硬马的铁掌,我就偏偏要去学那些灵巧散手,他以‘铁掌金刀’闻名江湖,那我偏要去学那暗器手段。他越想把我困在笼中,我便越要挣断那金丝银线。”
说到这里,黄莺儿笑了,这次的笑是快意的,是舒爽的:“可笑的是,他亲手为我打造的金丝笼,最后竟成了我的最好掩护——没人会怀疑一个连剑都拿不稳的千金小姐,一个被‘惜花客’认证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家闺秀,竟能在夜色里翻飞如燕、袖中藏锋。”
听到黄莺儿的自白,赵小三心里暗自琢磨:以灵巧手段和暗器功夫出名,再加上江陵这地界,莫非……想到这里,赵小三试探性地问着:“你是‘燕子门’的人?”
黄莺儿脸上露出一丝凄苦的笑意:“若不是少侠你坏事,今天过了,就没有黄府的千金黄莺儿了,有的只是‘燕子门’的新‘燕子’黄莺儿了。”
听到这话,赵小三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见黄天翼脸色大变,不可置信地对着黄莺儿问道:“你要去当那‘燕子’?你居然要去当那‘燕子门’的‘燕子’?”
赵小三叹了口气,他知道黄天翼为何会露出这样的神情,也知道黄莺儿这个决定有多疯。因为赵小三清楚这‘燕子门’是怎么一回事。
‘燕子门’,一个基本上是由小偷,飞贼,强盗聚集到一起的门派,但这个门派特殊就特殊在,它只招收无依无靠之人。
简单来说,要进‘燕子门’你是要断俗缘的——要么自己的爹妈亲人都死干净了,怎么死的,谁杀的无所谓,只要死干净就行了,要么自己把自己‘杀’了,也就是彻底斩断过往身份。
一般来说,对一些孤儿而言,加入‘燕子门’是好事,那等于自己就有了一座靠山,再加上‘燕子门’以门为家的理念,孤儿们或许还挺喜欢那种氛围。
但对黄莺儿这样的大家千金而言,这就有点疯了,她要么杀掉她最后一个亲人黄天翼,要么伪装自己的‘死亡’。不管哪一种结果,都意味着黄家都将一夜倾覆,而她也就再无回头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