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我早知道你在和‘燕子门’的人勾勾搭搭，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还要去当那‘燕子门’的‘燕子’。”黄天翼声音嘶哑，语气蕴含着强烈的苦楚：“你就没想过，你踏出这一步，对我，对黄家，对你死去的爹娘意味着什么？”
“住口，你没资格提黄家，你更没资格提我爹我娘！”黄天翼的话似乎刺激到了黄莺儿，她愤怒地指着黄天翼大吼道：“我曾经以为你是江湖上的大英雄，大豪杰。爹和娘也都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你呢，爹死的时候你在哪里？娘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你整日醉心于你那所谓‘江湖豪名’，却连自己的家人都护不住！”黄莺儿面容扭曲，隐隐的泪光从眼中浮现，她声嘶力竭地怒骂着：“你连找仇人报仇的勇气都没，既然你不敢去查，那我就自己去查，自己去手刃仇人。”
“就算借着‘燕子门’找到了仇人你又能怎么样？就你这点微末本事，你又奈何得了谁？”
“那又如何，就算舍了这清白身子，舍了这一条命，只要能为爹娘报仇又有何妨？”
“你……” 黄天翼被气得浑身内力翻涌，双掌隐隐蓄势，显然真动了真火，打算强行出手将她拦下。
而黄莺儿也是不退反进，怒骂着：“来啊！有本事现在就一掌拍死我。反正你连亲儿子都能放弃，又何况一个孙女呢。”
眼看事情即将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赵小三猛然伸出手，一把攥住黄天翼颤抖着的手腕，沉声道：“黄老爷子，且慢。有些事情，靠武力是无法解决的，就算现在你能靠强的拦住黄姑娘，但你已经七十了，又有几年好活的？你拦得住她一时，拦不住她一世呀。”
黄天翼的手腕在赵小三掌中微微一颤，内力散去，整个人顿时佝偻下去，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
赵小三收回手，不着痕迹地甩了甩，心中默默感慨：这黄老头的武功哪里不行了？这内力震得自己手麻。若他真执意动手，我可拦不住他，估计，要解决这次的麻烦，还是得把这叛逆孙女搞定才行。不然真搞出了什么人伦惨剧，那可真是造了孽了。
想罢，赵小三转向黄莺儿，轻咳两声，朗声道：“黄姑娘想要为父母报仇自无不可，甚至可以说，为人子女，若是不能为父母雪恨，反倒是失了人伦根本。在下不想针对这件事再多说些什么，但在下有疑惑，不知黄姑娘是否愿意解答一番？”
黄莺儿冷冷嗤笑：“赵大侠舌战群雄的本事我见识过，想劝我，大可不必白费功夫。”
“非也非也，若是姑娘复仇之心坚决，又怎会被我那三言两语所打动，若是姑娘能被我所说的话影响，那也不正说明了姑娘心中对于复仇一事仍然抱有一丝疑虑吗？”
赵小三这话似乎是点到了黄莺儿的痛处，她脸色一变，也不多说，只是冷哼一声，淡淡地回应道：“那你问吧，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想问什么。”
“黄姑娘这么执着于为令尊令堂复仇，想来必然和令尊令堂感情深厚了？”
“那是自然。” 黄莺儿眼眶瞬间泛红，语气中带着满腔的委屈和怨气，“爹爹性子豪爽，从不拘着我。我小时候调皮闯祸，都是他悄悄护着，还会给我带糕点，耐着性子陪我看书作画。”
“娘亲更是温柔心善，四处搜罗字画给我临摹，亲手给我做首饰衣裙，只盼我一生安稳。那时候的黄家，才真的像个家。”
她转头死死盯着黄天翼，语气瞬间变的冰冷，又满是失望。
“可他们惨遭暗算横死之后，我跪在地上哭着求你彻查凶手，为爹娘讨个公道。”
“你明明有权有势、门徒遍地，偏偏装聋作哑，只随便对外搪塞是江湖仇杀，草草下葬，再也不提追查一事。”
“我私下去找人帮我查，可你只会呵斥我胡闹。”
“你哪是查不到，你是不敢查！你怕惹仇家、怕毁名声、怕丢了自己安稳日子，连亲生儿子儿媳的仇都可以不管了！”
“我对你从期盼到心寒，再也不指望你。既然你没胆子报仇，那我就自己来，哪怕入燕子门、赌上清白性命，我也要查出真相，亲手为爹娘复仇。”
黄天翼被孙女的指责给堵得哑口无言，整个人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昔日江湖宿老的锐气荡然无存，只剩垂暮老人的疲惫与无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喉头滚动，一声沉重的叹息咽了回去，终究是一个字都没有再说。
赵小三听完，再看看黄天翼的反应，只是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心里已经大致明了：这丫头，估计也就是一是脑热，根本没有多想就急冲冲地想要为父母报仇，这种人，要是冲到江湖上，不消三日，恐怕就会被人吃的连骨头也不剩。
心里虽是这么想的，但脸上却不动声色说道“黄姑娘的决心，在下已经明了了。只是在下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问姑娘，不知‘燕子门’的势力与那‘铁掌帮’相比又如何？”
黄莺儿眉头微皱，仔细思量一番，缓缓摇头说道：“自是无法相比，‘铁掌帮’横行黄河两岸，势力盘根错节，帮众逾千，而‘燕子门’不过偏居江南一隅的，势力方面自然是无法相比。”
“这不就结了。黄老爷子背靠‘铁掌帮’尚且不能拿那幕后真凶如何，黄姑娘却想凭自己一人，以‘燕子门’的微末之力去报仇，这未免有些异想天开吧。”
黄莺儿面色一僵，眼眶虽红，语气却依旧倔强：“那也好过他什么也不做强！至少进了‘燕子门’，我还能借他们的情报网查个究竟。只要能查出真相报仇，哪怕是下地狱，我也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去当炮灰？”赵小三挑了挑眉，往前逼近一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黄姑娘，你这脑子要是能分给你这张脸一半的灵气，今晚也不至于被我逮到了。”
“你！”黄莺儿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我什么我？”赵小三摊开双手，一脸无奈，“刚才你也说了，‘铁掌帮’势力庞大，而‘燕子门’充其量只是江南一隅的小打小闹。你一个内力虚浮、刚才还得靠耍花招才能从我手底下溜走的世家千金，拿什么去撼动势力可能比‘铁掌帮’更恐怖的庞然大物？”
说到这，他侧头瞥了一眼旁边满脸愁苦、欲言又止的黄天翼，随即收回目光，冷冷地盯着黄莺儿：“你要为父母复仇，这份孝心我敬你是条汉子……哦不，女汉子。但恕我直言，你这复仇计划，烂透了。”
见黄莺儿还要反驳，赵小三直接打断了她：“你一个养在深闺的世家千金跑进去，无根基、无靠山，只会被人当成棋子随意摆弄。别说报仇，能不能活过一年都难说。”
“就算你能在‘燕子门’里生存下去，你觉得以你黄府千金都搞不清楚的事情，在‘燕子门’那种遍地算计的地方，你一个无依无靠的新入门‘燕子’就能查得清？”
“等你搞清楚这些事情，你又要花多长的时间？一年，两年，十年还是二十年？不会要等到仇人都老死你才能搞清楚吧？”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几分，指了指身后一直沉默的老人。
“至于你说，黄老爷子压下所有线索，不敢追查是因为在乎名声？别傻了，他要是真的只在乎名声，你今晚就不可能走出黄家的大门，也不可能只有一个刘白乌出来找你。”
“你只看到老爷子表面不作为，觉得他懦弱怕事。可你有没有想过，他若是真无情，寿宴那天就能当场拆穿你自导自演的把戏，毁掉你名声，也能直接把你软禁起来。”
“可他什么都没做，反而把事情压下去，就是在护着你。”
赵小三看着黄莺儿逐渐动摇的眼神，沉声道：“他之所以忍气吞声，是因为他心里清楚，一旦把真相揭露出来，你就真的完了。老爷子是在用自己的名声给你擦屁股，而你呢？没头没脑地打算去送死，有没有想过，等你死了，他一个年过古稀的糟老头子该怎么办？”
“你父母若是泉下有知，看到你为了查他们的死因，所做出的种种蠢事，你觉得他们怎么想？你真以为那是他们想看到的结果？”
黄莺儿死死咬着嘴唇，原本满腹的怨恨和怒火，在赵小三这番的“诛心”言论下，竟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眼中的倔强愤怒，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茫然和无助，整个人踉跄着退了两步，跌坐在石阶上掩面痛哭起来。
黄莺儿瘫坐在地上，掩面哭泣。黄天翼看着她，嘴唇颤抖了许久，终于蹲下身，伸手去扶她。
“别碰我！”黄莺儿甩开他的手。
黄天翼没有收手，反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动弹不得。
“莺儿。”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你说得对，我是懦夫。我不敢查，不敢动，不敢给你爹娘一个交代。”
黄莺儿愣住了——这是爷爷第一次当面承认这件事。
“但你要去送死，我拦不住你……可你能不能……让爷爷再陪你几年？”
他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黄莺儿的手背上。
“你爹走了，你娘走了，你要是再走了，我这把老骨头，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黄莺儿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涕泪纵横的老人，记忆中那个威风凛凛的“铁掌金刀”轰然崩塌。她忽然意识到：爷爷不是不疼她，是疼到不敢让她知道，怕她知道后，就不再需要他了。
一时间，整个院落都陷入了死寂，看着沉默不语的两人，赵小三在心里无奈地叹着气。
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这黄家的破事呀，也是麻烦得要命。
不过，给这个叛逆的丫头点清楚了这里面得弯弯绕绕，想来这对爷孙，之后也能好好地沟通一次吧。这样一来，我今晚倒也不算是白忙活一场。
但，就在此时，这间小小的民居院落外，忽然又骚动起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院门被猛地撞开，只见一个浑身大汗的年轻人闯了进来，大喊道：“师傅，不好了，不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