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前,季望舒躺在木屋中,闭上眼睛,想睡又睡不着,身上的暗伤还时不时隐隐作痛。
他叹了口气,心想光这么躲着也不是个事儿,更何况今天还要上药,旋即起身下床,轻轻推开木屋,来到小院之中。
木梓茗的院落坐落于半山腰间,面积不大,庭中有很大的梅树,现在是寒冬时节,梅树上开满了花,就连树下的石凳也飘着几片梅花花瓣。
梅花香气飘到院落两侧,两侧各有一木屋相对而立。
季望舒身旁这座木屋十分单调,看得出刚建没多久,屋檐角上挂着几盏纸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另一侧那座则有花圃,圃里种满了五颜六色的小花,月色下叶片仍舒展着,看得出平日里被人照顾得很好。
木梓茗就蹲在花圃旁,宝剑置于旁边,左手放在膝盖上,右手指甲拨弄着雏菊花瓣。
季望舒深吸一口气,沿着青石板小路,走至她的身边。
月色下的院落冷冷清清,只有风穿过梅树的沙沙声,以及他鞋履踩在青石板上的轻响。
季望舒也蹲了下来,看着身旁的木梓茗。
夜晚的木梓茗面容清瘦,眉眼如画,身着一袭白色轻纱,飘摇若仙,那轻纱下的身段更引人注目,胸前的衣料被撑得鼓鼓囊囊,腰间青绳往里勒了几分。
那仙子背后,衣料没盖着的地方,露出一片白皙肌肤,肩胛宛如蝴蝶翅膀,背部及两侧向内收紧,紧出一条弧线。
季望舒看得呼吸一紧,几息后连忙扭头看向花圃,慌忙出声搭话:
“这白色雏菊,夜色下倒真是好看呢。”
木梓茗侧过头来,灰白瞳孔朝向他的方向。
季望舒对上那瞳孔,瞳孔里还有没完全褪去的碧绿色,他心想若是还没瞎的话,这碧绿眼睛定是极勾人的。
半晌过去,木梓茗没有回话,季望舒挠了挠头,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啥,只好补了一句:“那个……今晚没修炼吗?”
木梓茗转过头去,将掰下的花瓣放回花圃,双手抱住那裙摆没有遮住的白皙膝盖,生涩声音传出:
“……在等你。”
“等我?”
“上药。”她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季望舒的耳朵里,“结果你一直在睡觉。”
季望舒愣了下,这才注意到花圃旁,被宝剑挡着的那侧,放着一个药膏罐子,上面还有叠得整整齐齐的纱布。
他忽然有些心虚了起来。
这些天里确实浑浑噩噩了一点,昼夜颠倒,也没和木头说上两句,就连上药这事儿都要人家来等。
他在脑海里斟酌着,若是那个活泼的真青梅的话,应该怎么回答。
“……哈哈”他挠了挠头,打着哈哈,“村子被灭后,我就被禁锢在魔宗里,都没睡个好觉,还没调整过来。”
完了再补上一句,“下次不会了,木头。”
木梓茗抱紧双膝,头垂得更低。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吹过梅树的沙沙声。
季望舒正琢磨着要不要现在把她叫到房间里上药,但是旋即又想到——
主动邀请女孩子进屋这种事,好像就算真青梅也做不出来。
这时,木梓茗忽然开口了:
“……抱歉。”她声音断断续续,“是我没有保护好村子里的大家……”
“下次不会了。”
季望舒连连摆手,心想自己真没那意思啊。
木梓茗忽然又转过头来,注视着他,面露疑惑:
“不过,你怎么知道……这花叫白色雏菊?”
“以前你从不关心这些的。”
季望舒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声,完了。
他飞速回忆着记忆里那个真青梅的形象:活泼,好动,整天上蹿下跳,对花花草草从来不屑一顾。
这样的男生,怎么会认出这花叫白色雏菊呢。
刚才他一不注意,竟然犯了这种错误。
季望舒手心冒汗,大拇指指甲下意识扎进食指指腹,一阵刺感传来。
冷静,他深呼吸几口气,大脑飞速运转着。
在魔门被救出的那天,金丹长老都没看出来,那筑基修为的木梓茗,就更不可能看出来了。
那宗门里只有木梓茗那元婴修为的师尊掌门,才有可能看出他是花妖假扮。
更何况这几天的相处下来,木梓茗也没说过类似的话。
看来她只是觉得奇怪,那自己只要编个理由圆过去就行。
霎时季望舒眼前一亮,一个绝妙的借口浮现在他脑海中。
他顿时挑了挑眉,唇角微微勾起,佯装自然道:
“你走了以后,我天天去深山里,路过我们一起玩耍的花丛,摘上几朵插在家里,村里人看到后告诉我的。”
“这样的话,就好像你还没有离开过一样。”
说完,季望舒偷偷看着木梓茗。
见她双膝抱得更紧了,手肘微微颤抖,头埋得更低,半晌没有抬起。
这下小院里的沉默更浓,他甚至可以听得见木梓茗隐隐传来鼻尖抽动的声音。
半晌后她才“嗯”了一声,却没有抬起头。
季望舒这才松了口气,明明是寒冬时节,他却没感受到丝毫凉意,后背被冷汗打湿。
半晌后,木梓茗才抬起头,眉眼间隐有泪痕,半截面容还埋在膝盖里,朱唇微张:
“去你屋里……给你上药。”
二人站起身子来,朝挂着纸灯笼的另一处走去。
忽然,远方一柄飞剑朝着院落飞来。
飞剑落地,下来的是一位气质出尘的黑裙女子,身姿高挑,头发高高扎起,周身灵气环绕。
她轻盈收起飞剑,目光望向院落,看向木梓茗,瞧见身旁矮了半头的季望舒后,微微皱眉,出声喊道:
“梓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木梓茗拱手行了一礼,微微低头:“扶摇师尊。”
季望舒脚步顿住,心里“咯噔”一下。
柳扶摇?那个木梓茗的掌门师尊?
不是说她闭关了吗?怎么突然出来了?
他僵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抬头看来人,眉眼低垂,身后衣衫继续冒着冷汗。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一双云纹绣鞋停在他面前。
季望舒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眉眼微抬,发现柳扶摇的目光有些冷淡。
他的心顿时紧绷起来,屏住呼吸,大拇指指甲下意识扎进食指指腹,强装镇定。
自己木灵三针花的身份,不会被她发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