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又是一个傍晚,离宗门大比还有三天时间。
木梓茗像往常那般,握着木剑,瞬息间在空中变换着剑招,不断击打在对面陈妙的身上。
经过这几个月的练习,她的灵力定位已经愈发熟练。
虽不能保证在面对同级别对手时,能发挥出现在这么好的效果来,但对付寻常筑基修士,却是绰绰有余。
她甚至都有空一边和陈妙对练,一边用余光“瞄”着旁边的季望舒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鼻翼翕动,“闻”着那个方向。
顺着那股季望舒身上独有的奇异花香闻去,只见季望舒一个人坐在角落石凳上,膝盖上放着一本功法秘籍。
今天看的这本是剑法相关的,虽然他现在的四灵根资质修炼不了,但还是看得懂的。
这也是为何,宗主柳扶摇在听到木梓茗提出:让季望舒帮忙阅读功法秘籍,读懂以后告诉她自己时,柳扶摇能够同意。
他看了一下午,看懂了个七七八八,放了下来,却是微微皱眉。
“这竟然是宗门里最厉害的剑法秘籍之一了吗,怎么总觉得……”
季望舒心中思忖,抬头看向木梓茗,刚好对上她侧过头,正对着自己的黑色眼纱。
“看来这眼纱效果还不错,今天师姐妹们对上木头时,神色都没那么害怕了。”
他心想着,随后仔细端详着木梓茗的剑招,感觉比平常时候都凌厉了几分。
因为对面的陈妙身上道袍已经被木剑刺得破烂不堪,整个人快招架不住的样子。
“果然,这所谓的仙宗,实际上可能还没自己师尊创立的忆修宗厉害。不仅是绝学剑法招式平平,就连这入门的基础剑法,都有几处漏洞之处。”
“而仙宗里最强的人就是元婴期的宗主柳扶摇,那这么说的话,自家便宜师尊……”
岂不是有两层楼那么高?
季望舒得出这结论时,心中一惊,嘴巴不由得张开,暗自惊叹起来。
此刻广场上众女修熙熙攘攘,剑光四射,灵气飘逸,这声音自然无人在意。
但是木梓茗察觉到了。
她手中握着的木剑顿了顿,停下攻击,望向发出声音的季望舒。
对面陈妙顿时心中一喜,以为找到了破绽,霎时一剑跟到,结果却被木梓茗轻易躲闪开来,她顿时满脸郁闷之色。
木梓茗视陈妙为无物,神识外放,感受着季望舒体内的灵力波动,后者此刻灵力剧烈,像在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她蒙着黑色眼纱的瞳孔,就这么静静注视着,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了几炷香前的场景。
…………
几炷香前,宗门大殿内。
“不知道,没听过。”
木梓茗对着身旁的苏清月说道。
她一口气说完这六个字,表情淡漠,语气冰冷。
苏清月也察觉出自己这木师妹情况不对,以往的她虽然也语气冷漠,但面对自己和师尊柳扶摇时,还是会多少平静祥和。
不像此刻,仿佛把她当作了敌人一般。
虽然自己确实是宗门大比上,对木梓茗最具有威胁的人罢了。
“哦,好吧。”
苏清月颔首示意,没再追问下去,只不过眼眸却微眯了几分。
既然木梓茗知道不想说,那她也不强求,只要那阳刚男子还在宗内,自己总会找到他的。
“……嗯。”
木梓茗语气缓和了许多,握着法剑的手松了几分,旋即又装作毫不在意地问道:
“苏师姐是在哪里看到的……?”
“我也帮你留意几分……。”
苏清月微微一怔,不知木梓茗是何目的。
她摸了摸下巴,思考片刻,觉得此事倒也没什么好遮掩的,那天也有许多人看到自己,旋即开口回道:
“在坊市里,那藏宝阁店员也看到了。”
“哦……好的。”
木梓茗颔首示意,垂下眼纱,神色又冰冷了几分。
藏宝阁,又是这地方……
之前不仅骗了季望舒1200灵石,现在又告诉苏清月季望舒的消息……
念及此处,她冷哼一声,将藏宝阁记在心里,拂袖而去。
…………
“木师姐,还练吗?”
广场之上,木梓茗收回思绪,“看”向前方的陈妙,又“看”了眼天色。
透过黑色眼纱,天边的夕阳成了一抹中间橘黄、外面晕着淡淡黑色的圆环。
“……练。”
对面陈妙瞬间拉下脸,欲哭非哭的表情。
季望舒看着眼前二人再次比试起来,手肘靠在膝盖骨上,手掌拖着腮,嘴里打了个哈欠。
这几月以来天天陪着木头,把他原本熬夜的作息都改了过来,现在一到下午,初春的阳光打在身上时,整个人就困得不行。
“季师弟,现在有空吗?”
忽地一名女子声音叫醒了季望舒,他侧过头去。只见是一名女子,身着内门弟子的道袍,手指放在身后,整个人一副紧张的模样。
后面还跟着四五位朝这里张望的女弟子,见他看了过来,都别过头去,假装聊着天。
“啊有空的,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们之前看到你每天在这里看剑法秘籍,时不时还能指点木师姐两句,也不知能否为我们解答下剑法上的疑惑……”
季望舒摸了摸鼻子,想起来前两天确有此事,于是答应下来。
“行啊,你们使着我看看。”说罢视线跃过她,朝着她身后那几位,抬了抬下巴示意,“后面那几个师妹们也上来吧。”
众女弟子闻言纷纷对视两眼,眉眼都是雀跃之色。
她们都是普通内门弟子,平常也没什么机会接触长老掌门。
前些日子见季望舒虽然只是个木师姐带回来的伪灵根,却可以替盲眼的木师姐看剑法秘籍,甚至还时不时指点木师姐两句,早就有了求教之意。
“季师弟,你先看看我的!”
旋即一开始靠近的那位女修,迫不及待在身旁空地上施展起来。
后方假装聊天的众女也快步靠近,围住了季望舒,叽叽喳喳起来。
一时间,广场这个平常无人的角落,被莺莺燕燕的师妹们占据,女子身上的淡淡幽香,随着一阵春风飘散开来。
众女都是女子,早就对这幽香习以为常,除非是男子,亦或者是嗅觉极其敏感的人,才能察觉到这淡淡芳香。
正巧,木梓茗就是后者。
霎时,她手中边施展着剑招,边侧头看向这幽香的地方。视野里原本一人的石凳上,此刻多了几抹直立的线条,将那圆圆的石凳包围。
她黑纱下的眉眼又清冷了几分,手中木剑挡过陈妙横来的攻击,旋即周身灵气凝结于剑尖,下一刹那头也不抬,两道剑意纵横而出!
“唰唰!”
凌厉剑意打在季望舒及众女脚边,留下一道浅浅的坑洼,溅起小小的碎石,落在无人的地方。
季望舒和众女纷纷停下手中动作,抬眸看向木梓茗。
“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众女松了口气,接着施展起剑招来,时不时询问的目光看向季望舒。
季望舒却倒吸一口凉气。
这帮师姐们平常不和木头对练,自然不知她灵力操控,和剑招水平到了何等层次。
他可是天天拿木剑和她练的,虽蒙着眼睛,并未外放灵气,木头仍能剑身贴紧,对练一下午,都不伤及他的手腕。
此等水平,他是做不到,小师妹莫初华也做不到。
然而此刻,你跟他说,有这种控剑水平的人会故意打歪?
甚至那击出的碎石,都能精准溅在无人空地上,而不是女子的绣鞋上。
他第一个不信。
但他刚答应下来众女指点之事,也不好立马回绝,于是整个人落到进退维谷的情况,只好——
“嗯嗯。”“不对不对是那样。”“是的是的,就是这样。”如此敷衍地回答道。
半盏茶后,众女子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站在他身旁。
最开始找他那位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再次问道:
“下次,还能找你问吗?季师弟……”
“嗖嗖!”
又是两道凌厉剑意打在众人脚边。
只不过这次留下的是一道深深的坑洼,击飞无数青石,重重捶打在众女的云纹绣鞋上。
“哎呀!”
众女纷纷柳眉微皱,往旁边躲闪开来。
“不好意思,眼睛瞎了,掌握不好……”
季望舒心惊胆战地抬起眸子,不敢直视木梓茗,只是偷偷瞄着,听着她朱唇里发出淡漠的声音。
身旁众女见状,不敢多说什么,纷纷作鸟兽散,离开季望舒所在的石凳旁。
不远处的陈妙将这一切收在眼底,待众女走后,见木梓茗没有再拿起木剑对练的意思,悄悄靠近,在她身旁说道:
“木头,你发现没有,你最近有点……”
她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样的词语才不会过于露骨,旋即开口道,“情绪化。”
犹如寒风吹过冰面,泛起一阵涟漪,木梓茗脸上眉头微蹙,“有吗……”
陈妙刚想接着回话,就听到空中传来一阵威严的女子声音,落在角落里的三人身上。
“木头,来大殿一趟。”
“你们两个,先行离去。”
只见广场前方的大殿前,柳扶摇伫立在那里,脸上不威自怒,眼神在最后的季望舒身上停留了几息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