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师姐,你瞒我们瞒得好惨啊。”
今日仙宗也是白云飘飘,天边一抹霞光打在御剑之上的两人,残阳如血。
陈妙转过头去,对上木梓茗的眼睛,嘟哝道。
今日的木梓茗也戴着黑色眼纱,只不过眼纱下的瞳孔已满是碧绿色,仙宗的弟子们也不再惧怕,敢与其对视。
“……瞒什么?”木梓茗生涩道。
“就你眼睛好了的事儿啊,要是早知道你在花朝节上,能拿到天机阁的令牌,又凭此获得三针花,治疗眼疾,掌门师尊又何必让我们多跑一趟呢?”
陈妙还在絮絮叨叨,神色飞舞:
“不过最惨的肯定还是苏师姐了,她前两天花朝节都没去玩,就在闭关准备决赛,结果哪想到你眼睛好了,她当时知道这消息的表情哦……”
“……”
木梓茗没有说话,而是低头看着山腰间,那里有一处庭院,院落不大,里面栽着一株梅花树。
不一会儿,二人从飞剑上落下,踏在院落内的青石板上,发出一阵啪嗒声。
“季师弟也是的,明明都是你道侣了,怎么今日还不来看你这么重要的比赛呢,有没有把你放心上嘛……”
陈妙在梅花树下没有寻到季望舒的身影,面色一怔,语气里都带着几分不满,扭头对木师姐道:“你说是不,木师姐?”
“……”
木梓茗还是沉默,眼眸在季望舒的屋内微微停了几分,神识扫过。
片刻后,她抿了抿嘴唇,从储物袋里掏出两样物品,放在一玉盘上,递给陈妙。
“……你送到他房间里去。”
说罢,木梓茗朝自己屋内走去,没有理会陈妙那诧异的表情。
院落内,凋零的梅花树翩翩落下一片梅花花瓣,轻轻落在无人的石凳上。
………………
季望舒撑起身子,看向院落内,石凳上落满了梅花花瓣。
他轻咳两声,一阵桂花香气飘至自己的鼻尖,旋即一怔。
院落内只有梅花树,没有桂花树,这桂花清香又是从何而来。
他扭头看向床头,只见床头放着一玉盘,清香正是从玉盘上之物飘来。
一块桂花糕,还有一个则是……
一截折断的桂花树枝,上面还有几朵桂花。
季望舒心念微动,捻起那桂花糕,慢慢咀嚼起来。
他边咬着边看向院落,此时已是夜晚,月色清冷,昏昏暗暗,空无一人。
一切都如同他刚来仙宗时那样——夜晚醒来,床头桂花糕,寒冬时节,冷风刺骨。
不一样的是,今日的桂花糕,终究是半甜的。
半甜是他后来告知木梓茗时,她才给自己换的口味。
他叹了口气,再次看向那玉盘上的折桂,心中思忖:终究是赢了那苏清月,也记得给我带桂花糕,只不过为什么你自己不来呢。
是不敢问出那个问题,还是不愿知道那个不想听的答案。
季望舒眼眸怔怔,望着窗外天空。
仙宗的青山依旧连成一片,终年积雪,就像一个沉默的人,不管你怎么问,都始终没有回应。
………………
“新弟子要注意的事就是这些,其余的……师姐们会告诉你们的。”
木梓茗生涩道,黑色眼纱却看向天边雪山。
两年半后,仙宗的雪山的雪还是没有化,有些事也没有变。
譬如今天的仙宗招新大会。
自上届仙宗大比以后,仙宗之人都知道木梓茗恢复了视力,然而她却仍戴着那个黑色眼纱。
敢问的人不会问,想知道的人不敢问。
比如下方几个新入门的男弟子。
虽说修仙世界女子为尊,可偶尔也会有一两个男弟子资质上佳,被收入门下,此刻他们就在窃窃私语着:
“木师姐那碧绿瞳孔真好看,配上这黑色眼纱就更好看了。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这搭配,实在是……”
“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旁边男弟子接上。
“就是不知道木师姐有没有道侣……”
“咳咳。”一旁的师姐看二人聊天内容多有放肆,忍不住打断,传音入密道:“别想了,木师姐早就有道侣了。”
“真的假的?那我们怎么入门一年里都没见过?”两个男弟子瞳孔睁大。
“哎,木师姐那道侣是她山村青梅,身体不大好,平常都在院落里不出门的。”师姐说道。
上一届仙宗大比里,木梓茗夺了冠,获得宗门奖赏,加上修炼刻苦,此刻已是筑基期圆满修为,底下三人的聊天自然瞒不过她。
但她却没有生气,负手而立,沉默不语。
原本她的话就少,自那天起就更少了,现在是非必要时候,一点话都不想讲。
此时一阵秋风萧瑟,吹起她的水蓝色道袍。
沙沙。
山腰院落内,梅花树落叶缤纷,在青石板上染上一片轻描淡写的黄色。
木梓茗踩在院落青石板上,此刻心境却轻描淡写不起来。
那天以后,她一句话都没有跟季望舒说过,仿佛那半年里的美好时光都是幻梦一场。
她还在想那个问题。
按道理来说,她是剑修,是聪慧之人,这种问题,转念就能想通,哪里需要想上两年半的光阴?
毕竟,两年半都快一坤年了。
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了,她不敢面对那个问题的答案,最准确的说是……
忽地,那处没有花圃的房屋传来“咔”地一声。
季望舒走出门外,轻咳两声,面色苍白,像是刚睡醒出门活络的样子。
他抬头看向青石板上,那里此时空无一人,只是那处青石板的落叶,留有一道浅浅的鞋印。
“哎……话也不讲,人也不见,就让我自生自灭。”
季望舒叹气道,碎碎念着,“还给我下了禁足咒,根本出不了这院落……知道你病娇,那还不如直接给我两刀,边砍边问,倒也是个痛快事。”
他边说着边看向那个花圃旁的小屋。
“明明那天山茶花丛中你可不是这样的!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不主动了吧!这答案你满意了吧!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季望舒声音越说越大,像破罐子破摔一样,只不过那花圃依然是没有一丁点声响。
他疯狂挠了挠头发,给自己抓成鸡窝形,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院落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是那花圃随瑟瑟秋风,阵阵飘动。
小屋内,木梓茗靠着木门,双腿下意识并拢,面色潮红。
最准确地说,她不敢直视这个
——明明面对欺骗背叛者,却在想到他时,依然有生理反应的,冰山仙子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