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走到了大课间。
江半夏收拾好上节课的东西,回过头的时候,却敏锐的发现白术这个小家伙和班里那几个坏种都不在她们的位置。
按以往来说,白术有点儿黏她,现在一定会来找她问问题。
不对劲。
她原本还想收集更多证据,以用来摧毁那群霸凌者,可结果是她已经好几天没被找上门了。
恶意不会凭空消失,只会转移和嫁接。
理由只有一个,很显然她们有了更好的猎物——转校生白术是一个看起来受尽欺凌和委屈,也不会还嘴还手的好沙袋。
当身份差距过大的时候,矛头就会由个人转向阶级。她们会把恶意施加到她的家庭,她的大小姐身份,她的美貌与性格,所有一切优于她们的都不会被手下留情。
江半夏静静地合上书。
她知道一个很隐蔽的地方,学校五楼的天台上有一个常人根本不会涉及的运动器材存放室,里面经年累月堆积下的杂物,她也是上一世被喊到那里去挨了几下,才知道学校里居然还有这么隐蔽的角落。
应该在那里吧。
她循着记忆走了过去,路上的人越来越少,到接近那里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任何一个学生了。
隔着一道门,江半夏就听见有女孩子发出因惊吓过度而失序的颤音,同时还有另外一波人恶心刺耳的大笑。
她的猜测是没错的,不过她却没有进去,而是先给班主任发了条短信,之后把手机打开录像,调整好角度放在一边,然后在外面默默地听着。
一群傻子,也不想想半路转来的学生,能是一般人吗?真当你们就是学校里的老大了?
江半夏冷笑。
倒不是助纣为虐,她现在进去也只会被沦为受害的一份子。
帮助别人是门学问。
要让她看到……自己的价值。
给予饥饿者之温饱,和给予冻僵者之明火,是两个完完全全不同的概念。
前者是感恩戴德,后者是死心塌地。
她自认不可能让白术做到如此地步,不过若是多多少少能为她所用,那也算可以了。
白术虽然没有恶意,但的确是带着目的性接近她的。好,既然白术甘愿靠近自己,那不妨就把她当作用来和哥哥拉进距离的工具。
很快,班主任就来了。
他们的班主任是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师范生,个子不高,脾气也不够凶,总是镇不住人。
“嘘,老师,你先看这个。”
江半夏把手机递给他,轻笑着开口,“带手机来学校的事情,我回头再向您写检查。”
班主任点点头,默默地看着她先前录好的视频。
“可不可以报警,把她们抓起来呢?如果手机的证据不够,那再加上这个。”
江半夏又从口袋拿出一张内存卡,纯黑色的,十分小巧。这是她把之前微型摄像头里的录像给拷贝进去了。
这里有很多疑点。例如她是怎么规划好一切,拿到这些证据的?她是如何在没有收到白术求救的情况下找到这个地方的?
可是对霸凌者的愤怒和对无辜学生的揪心会掩盖一切。
“隔壁技校的都没有我们班这么乱,好几个同学已经向我反应过了,成何体统。”
班主任冷着脸,把手机还给她,然后准备进去,可江半夏却轻轻伸出手,挡在他前面,眼神充斥着难过,“老师,白术是我的好朋友,您来之前我不敢进去,已经很自责了,我想让她先见到我。”
里面的声音渐渐被放大,两个人靠过去。
“……一天到晚显摆什么?你以为你还是小学生吗?”
“装什么纯,你和那个江半夏也是一路货色……”
江半夏皱了皱眉,把门推开。
看清楚她的脸之后,里面那群人只是愣了一会,便发出了毫不在意的嘲笑,“我说这是谁呢,说曹操曹操到。”
没有理会她们,江半夏的余光瞄向白术。
小姑娘的脸上一片苍白,牙齿紧咬着嘴唇,有鲜红的血液将要流出,哆哆嗦嗦着的身子诠释了她刚刚究竟经历了怎样令人愤怒的恶行。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间,白术的眼神像一汪水一样慢慢化开,喉头开始起伏,如果不是她足够坚强,现在估计已经流出眼泪来了。
“我带班主任来了。”江半夏面无表情地开口,然后给老师让了个位置。以孙婷为首的那些人虽然惊讶了一瞬,不过立马像哈巴狗一样,换了个口吻,亲切地涌了上去,“老师,我们刚刚在和白术同学搬东西呢。她刚来班里,我们也是想带她多了解一点地方。”
对她们而言,班主任和其他同学一样好欺负,毫无威严,只不过碍于面子,还是要客气一点。
“跟我走。”
“哦哦。”
她们原本还天真的以为还是和从前一样,被班主任说教两句就等于无事发生。于是孙婷猛地回头,狠狠地瞪了江半夏一眼,看她的嘴唇,似乎是在说“多管闲事”这四个字。
她们跟着班主任先行离开。
留下白术和江半夏站在原地。
半夏马上冲到小姑娘身边,反复摸着她身子的各个部位,脸上全是焦急与担忧,“没事吧?她们有没有打你?”
“没有,只是说话好难听……”
白术挤出一个笑来,她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一样扑进了江半夏怀里,脑袋埋在她胸前,嗓音有些哽咽,“半夏,你又救了白术一次呢……”
“没事没事……我们走吧。”
江半夏很温柔地抚摸着小姑娘的头发,心里微微窃喜,觉得目的达成的过于顺利,平白无故地就增加了不少白术对她的好感。
可是……
一种莫名的奇怪感萦绕着她。
不,哪里不对劲呢……
她突然回头。
器材室的灯光混浊暗淡,暗黄色像黄昏一样打在白术的脸上,清晰的映出她那张淡漠到极致的脸儿,仿佛刚刚被欺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一股寒意突然从从地面直直地窜进江半夏的后背。
她陡然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恐惧感。
她知道了……
白术为什么要说是“又”救了她一次呢!!!
“又”是什么意思!!!
是她听错了吗??
江半夏惊惧地快速眨眼,白术的表情却又回归到了脆弱无助的那副模样,仿佛凋零败落的花儿,让人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怀疑。
“半夏,我们走吧,谢谢你来救我……”
小姑娘主动走上前,挽住了江半夏的胳膊,在她茫然的神情里主动带着她向回去的方向慢慢走去。
……
后来,孙婷她们再也没有来过学校。
班级里议论纷纷,有的说是班主任反应给校领导,让她们强制退学了;有的说是因为担惊受怕而请假几天回家避避风头;还有的说是被抓进少管所了,得关几个月才能放出来。
江半夏知道真相。
她凝视着手机屏幕里的照片,上面是一张立案通知书。
可她深知,这种霸凌行为绝对不会被立案,顶多是受到学校里的处分,能被抓进少管所已经是她不敢想的了。
照片是白术发给她的。
还有一句随照片一起发给她的配文。
内容是——
“半夏,现在,没有人可以再欺负你和我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