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千千出生时，家里还算是富裕，作为家里的独子，他从小都被当作宝贝一般看待，也因此生的了一副娇弱的容貌。
镇上人都说，老柳家那孩子，生得细皮嫩肉，眉眼跟画上去似的，说话声音也软，怎么瞧都不像带把儿的。
那一年北元国南下侵袭，一路快要打到柳千千家乡，朝廷的征兵调令发到了每一家手里，柳父不敢抗命，只得从军，却从此不知所踪了，仅留下了时年十二岁的柳千千和柳母。
柳母倒也算个有算盘的人，丈夫失踪之后，她硬是咬牙又撑了三年，没让街坊邻居瞧出有半分落魄样子。
直到柳千千十五岁那年，北边又起了战事，朝廷开始第二轮征兵，这一回查得严，挨家挨户对户籍，适龄男丁一个都跑不掉。
柳母慌了，如今世道，家里若是没了男人，那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当年丈夫失踪，可是差点冲垮整个家，可若是瞒着不报被发现了，只怕也是死罪啊。
只是这兵荒马乱的，朝廷也穷，地方官吏发不下来银钱，柳母便想出了一个主意。
找登记户籍的官吏，那人收了柳母塞的银钱和几只老母鸡，又见柳千千相貌，便大笔一挥，将“柳千千”这个名字后面改成了个“女”字。
果然，当朝廷的征兵调令发下来，柳母反复查看，也没见柳千千的名字在上面。
然而，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偏偏就在这时候，宫里又来人了。
准确地说，是宫里派人到各州县采选宫女。
本来这事跟柳千千没关系，也是因为这次弄巧成拙，反倒让柳千千又上了预选宫女的名单。
柳母在油灯底下坐了整整一夜，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解决办法。
再去找那位官吏？只怕他也不愿再冒着风险帮柳母改回去了。
不过柳母倒是听说了，这次采选，凡是选上宫女的，月例银子翻三倍。
柳母终是下定了决心，与其上让柳千千上战场死的不明不白，不如就借此次，选不中便罢了，选中进宫了，也不失为一种养活家里的办法。
可柳千千终归还是男儿身，难免让人发现端倪，早年柳母无意间听说过山里有一位巫蛊师，不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寻那位老巫师帮忙。
天快亮的时候，柳母便把柳千千叫到跟前说：“儿啊，娘对不住你。”
说罢便拉着柳千千找到了南山上的那位老巫师。
那老巫师倒也算个有本事的，男子化女之法，他早年间也寻到过，一直存于箱底也没拿出来过，此番见有人来寻，便打算便宜卖出去。
“服此药，可将男子之身转化为女身。”
柳母也没仔细听老巫师说的话，盯着那枚泛着诡异亮光的黑色药丸，眼睛亮的吓人。
她没有问药的来历或是副作用，只是简单问了一句：
“吃了之后就能进宫吗？”
那老巫师轻轻点头，柳母见此便再没有半分犹豫。
此时柳千千正站在母亲身边，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只见那只布满老茧的手猛地伸过来，一把掐住了她的下颌。
柳母力道大得出奇，柳千千吃痛，嘴唇本能地张开一条缝。
就在一瞬间，柳母的另一只手已经从巫师掌心夺过药丸，塞进了他的嘴里。
“咽下去。”
柳千千瞪大了眼睛，那药丸触到舌尖便开始融化，一股古怪的味道顶上喉咙，他本能地想要吐出来，可柳母死死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张开。
“咽，下，去。”柳母一字一句地重复，声音沉重了很多。
柳千千看着母亲的脸，他没想过母亲会不顾他的感受做出这种事。
等了好半天，见柳千千没有别的反应，这才将手从嘴上拿开。
“不过，此药生效需要时间，”老巫师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药力缓慢渗透筋骨，根据每个人体质不同，短则数月，长则数年，最终生效之前，若有解药，仍可重新变回男身。”
他说着，便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青瓷瓶，拖在掌心里。
“此物便是解药。”
可柳母那里听得进去，看都没看那解药一眼，只是用那双大手不停地摆弄着柳千千，似乎是想看看有什么变化没有。
“这有变化吗？”
柳母是对老巫师说的。
“没那么快见效。”
柳母“嗯”了一声，也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她捏了捏柳千千的手指，像是要确认骨头有没有变细，又撩开柳千千额前的碎发，似乎想从眉眼的轮廓里找出几分更柔和的变化来。
柳千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母亲摆弄。
“娘。”柳千千张了张嘴。
声音一出来她就愣住了，或许是药力已经开始作用，又或许只是心理作祟，他总觉自己的声音似乎清脆了许多。
柳母似乎也察觉到了变化，连忙惊喜地拉着柳千千的手，转头对着老巫师激动地说：
“有用，真的有用……”
那老巫师手中还托着刚刚的青瓷瓶，似乎是想问“解药。”
可看着柳母这般激动的神情，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默默收回了瓷瓶，退到阴影里，转身去干自己的事去了。
……
回到家中，柳母找来了镇上的裁缝，给柳千千定制了一套衣裙。
柳母不说是给柳千千做的，只说是给自己侄女的礼物。
柳千千虽有些抗拒穿女装，但碍于母亲的威压也不好拒绝。
她拿起襦裙，套在身上，整个过程中，没有看镜子一眼。
直到穿戴整齐，柳母亲手把她推到铜镜前。
若是让不知情的人看了，断然认不出是男孩。
“还是我儿争气，穿女装倒也和女子没有太大差别，不然等药生效前说不得要出什么岔子呢。”
柳千千望着镜子里的“少女”，镜子里的“少女”也望着她，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面，两个人在互相审视。
柳母站在她身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要小心为妙，切不可让别人发现你的真实身份，我们母子的性命就全系在你身上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