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暮秋蝉把一封信放在柜台上。
信纸是白色的,左上角印着一本书和一支羽毛笔的图案。图案的线条很细,羽毛笔的笔尖微微翘起。
“皇家学院的入学推荐信。”
知世琳拿起信纸,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没有字。
知世琳沉默片刻。
“谢谢。”
“别谢我。”暮秋蝉转身走向后厨,“试用期还没过呢,你走了我还得招人。”
知世琳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
第二天傍晚,她站在暮哀怜皇家学院的大门前。
门是铁制的,黑色,很高,门柱两侧各立着一尊石像。左边那尊石像是一个持剑的骑士,剑尖指向天空。右边那尊石像是一个捧着书的学者,书页翻开,字迹模糊。
知世琳推开门。
门后的道路很宽,两侧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叶子飘落下来,铺了一地。路面上积了薄薄一层落叶,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叶子的边缘卷曲,颜色从金黄到深褐不等,有的还带着绿色的斑点。
道路尽头是一栋白色的大楼,楼的正面挂着校徽,校徽的图案和信纸上一模一样。大楼的墙体是白色的,窗户是深蓝色的,窗框上有铁艺的纹路。
知世琳走进大楼。
一楼大厅很宽敞,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石面上有细密的纹路,纹路像干涸的河床。大厅的天花板很高,上面挂着一盏水晶吊灯,灯没有开,水晶在自然光里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大厅里人来人往,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校服是深蓝色的,左胸口绣着校徽。校服的款式有男有女,女生的裙摆到膝盖上方两指的位置,男生的裤子是直筒的。
知世琳走到前台。
前台的接待员是一个中年女人,头发盘在脑后,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她的皮肤偏黄,眼角有细纹,嘴唇涂着淡粉色的口红。桌面上摆着一台电脑,一个水杯,一摞表格。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我来报到。”
“名字?”
“知世琳。”
中年女人翻了翻桌上的册子。册子是蓝色的,封面写着“新生名册”四个字。她的指尖划过名单,停在一行字上。
“知世琳……找到了。一年级,A班。宿舍在东区3号楼,206室。这是你的学生证和课程表。”
她把一张卡片和一张纸推到知世琳面前。卡片是白色的,正面印着“暮哀怜皇家学院”几个字和校徽,背面是空白的,右上角有一个长方形的空白框,框的旁边写着“照片”两个字。
知世琳拿起学生证。
“照片自己贴。”中年女人说。
她把课程表也拿起来。课程表上印着周一至周五的课程安排,上午八点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到六点。第一节课是历史,第二节课是魔力基础理论,第三节课是体能训练。课程的字体是黑色的,时间是用红色标注的。
知世琳把学生证和课程表收进口袋,转身走出大楼。
大楼外面是一条石板路,石板的大小不一,缝隙里长着细小的青草。路的两侧是草坪,草坪的颜色是深绿色的,草叶上挂着水珠。
东区3号楼在校园的东侧,是一栋灰色的建筑。楼的墙面刷着白色涂料,涂料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的灰砖。砖缝里有青苔,颜色是墨绿色的,摸上去很滑。
知世琳走上二楼。
楼梯是水泥的,台阶的边缘磨损得很厉害,有的地方缺了一小块。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她的脚步声点亮了灯,光线昏黄,墙面上有学生用马克笔写的字。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内容五花八门——有的写着“某某到此一游”,有的写着考试公式,有的写着骂人的话。
206室的门是关着的,门板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知世琳”三个字。字是手写的,黑色墨水,笔画很直。
她推开门。
房间不大,两张床,两张书桌,两个衣柜。床是铁架的,铺着白色的床垫,床垫上放着叠好的被褥。被褥是浅蓝色的,面料是棉的,边角有细密的针脚。书桌是木质的,桌面有深浅不一的划痕,桌腿底下垫着纸板。衣柜是白色的,门板上贴着镜子。
靠窗的那张床上坐着一个少女。
少女扎着双马尾,发色是浅棕色的,发尾系着浅绿色的丝带,丝带打了蝴蝶结,蝴蝶结的两端长短不一。她的眼睛是绿色的,瞳孔的颜色像刚发芽的树叶,眼白部分很干净,没有血丝。她穿着校服,裙摆铺在床上,手里翻一本厚厚的书。书的封面是深红色的,书脊上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暮哀怜皇家学院”几个字。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你是新来的室友?”
“嗯。”
“你好,我叫苏晚晴。”
她合上书,从床上跳下来。光着的脚踩在地板上,脚趾圆润,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知世琳走到空着的那张床边,把斗篷脱下来,挂在床头的钩子上。斗篷的布料很厚,挂在钩子上往下坠。
“知世琳。”
苏晚晴走到她面前,歪着脑袋看她。
“你是哪个班的?”
“一年级A班。”
“我也是A班!”苏晚晴眼睛亮了一下,绿色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的光,“太好了,以后可以一起上课。”
知世琳坐在床边。床板咯吱响了一声,弹簧的声音很闷。
苏晚晴盘腿坐在自己的床上,双手撑在膝盖上。
“你多大了?”
“很大。”
“很大是多大?”
“比你大很多。”
苏晚晴歪了歪脑袋。
“你从哪里来的?”
“五渡湖。”
“五渡湖?”苏晚晴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没听说过。”
知世琳没有解释。
苏晚晴又翻开书。
“明天早上八点有课,别迟到。”
知世琳点头。
她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的白色涂料有些地方起皮了,卷起的边角在灯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天花板中央有一盏灯,灯的款式很旧,灯罩上积了一层灰。
封印还在运转。
但她还在。
知世琳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窗外的天光已经暗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天花板上,光斑的形状是长条形的。
苏晚晴翻了一页书,纸张的声音很轻。
“知世琳,你睡了吗?”
“没有。”
“你以前住哪里?”
“湖底。”
苏晚晴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湖底?”
“嗯。”
“为什么住湖底?”
“被封印了。”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
“那你现在解封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能出来?”
“挖了条通道。”
苏晚晴没有再问。
她把书放在枕头旁边,关掉台灯。
“晚安。”
知世琳闭上眼睛。
黑暗里,只有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封印还在运转。
但她还能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