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知世琳被苏晚晴摇醒。
“起床啦,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知世琳睁开眼,看到苏晚晴已经换好了校服。校服的裙子是深蓝色的,裙摆到膝盖上方两指的位置。头发扎成了双马尾,发尾系着浅绿色的丝带,丝带的蝴蝶结扎得很对称。她的脸上还擦了淡粉色的口红,嘴唇润润的。
知世琳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苏晚晴把一套校服放在知世琳床边。
“这是你的,我昨天帮你领的。”
校服是叠好的,最上面放着一双白色袜子。知世琳拿起校服,面料是棉的,手感偏硬。
“食堂在教学楼西侧,七点四十五之前还有早餐。”苏晚晴把一张校园地图放在知世琳床上,地图折了两折,边角已经起了毛边,“我先去占座,你快点。”
她拎起书包跑出房间。书包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校徽,背带拖在后面,差点绊到门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从急促变得缓慢,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知世琳穿好衣服。校服的衬衫是白色的,领口有点紧,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裙子是深蓝色的,腰围刚好,裙摆到膝盖下方一点。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淡蓝色长发披散着,漆黑色瞳孔,脸色偏白,嘴唇没有血色。
她用手指把头发拢了拢,走出宿舍楼。
早晨的空气很凉,带着青草和露水混合的气味。梧桐树的叶子还在往下飘,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咔嚓声。路面上有几片叶子还没干透,踩上去会打滑。
道路上有几个学生,脚步匆匆,都是往教学楼方向走的。有的手里拿着面包,边走边吃;有的在翻书,边走边看;有的在聊天,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食堂在一楼,门口排着队。队伍不长,七八个人,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知世琳排在最后面,前面是一个高个子的男生。男生的头发很乱,像是刚睡醒,校服的领口翻在外面,露出脖子上一圈红印。他的鞋带也没系好,左脚的鞋带拖在地上。
食堂里面很宽敞,桌椅排列整齐。桌椅是浅黄色的木质桌面,铁制的桌腿。地面是水磨石的,颜色是浅灰色的,上面有黑色的斑点。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味道——有粥的米香,有馒头的发酵味,有咸菜的酱油味。
苏晚晴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碗粥和一碟咸菜。粥碗是白色的粗陶,碗口有一处缺口。咸菜碟是浅口的,碟子里有萝卜干和腌黄瓜,萝卜干切成条,腌黄瓜切成片。
看到知世琳进来,她招了招手。
“这里。”
知世琳走过去,坐下来。椅子是铁制的,坐上去有点凉,椅面有细密的孔洞。
苏晚晴把一碗粥推到知世琳面前。
“快吃,第一节课是历史课,老师很凶的。”
知世琳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很烫,米粒软烂,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汤。米汤的颜色是乳白色的,表面有一层膜,用勺子一搅,膜就散了。
苏晚晴喝粥的速度很快,三口两口就喝完了一碗。她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
“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床板硬不硬?”
“硬。”
苏晚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习惯就好。”
她端起粥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底残留着几粒米,她用勺子刮了刮,刮进嘴里。
两人吃完饭,走出食堂。食堂门口的石阶上有几个学生在抽烟,烟雾在晨光里飘散。知世琳从他们身边走过,烟味呛了一下,喉咙有点干。
沿着道路往教学楼走。道路两侧的梧桐树很高,树枝交错在一起,遮住了半边天空。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光斑的形状是圆的,大小不一,边缘模糊。
教学楼是一栋六层的白色建筑,楼的正面挂着校徽。校徽是金属的,表面有氧化痕迹,颜色偏暗。一楼大厅的墙上贴着课程表和各班教室分布图。分布图是打印的,纸张泛黄,边角用胶带粘着。
A班的教室在三楼,走廊尽头。走廊的墙面上贴着学生的画作,有水彩画,有素描,有油画。画的内容各不相同——有的是风景,有的是人物,有的是抽象的图案。其中一幅画的是五渡湖,湖面是蓝色的,岸边有芦苇,芦苇的画法很粗糙。
苏晚晴推开门。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学生。桌椅排列成四排,每排六张桌子。桌子的颜色是浅黄色的,桌面有深浅不一的划痕。椅子是铁制的,椅背上刻着字,有的刻着名字,有的刻着脏话。
苏晚晴拉着知世琳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里视野好。”
知世琳把学生证放在桌上。学生证的照片栏还是空白的,白色的框里什么都没有。
讲台上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头发灰白,扎成低马尾,垂在肩后。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很厚,眼睛在镜片后面显得很小。手里拿着一本厚册子,册子的封面是蓝色的,书脊上贴着标签。
她扫了一眼教室,清了清嗓子。
“上课。”
教室里安静下来。咳嗽声、翻书声、椅子挪动声都停了。
中年女人翻开册子。
“我叫陈静,是你们的历史课老师。这学期我们讲暮哀怜帝国的建立。”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粉笔划过黑板,发出吱吱的声响,声音刺耳,像指甲刮玻璃。粉笔灰从黑板上飘落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讲台上。
“有谁了解暮哀怜帝国的历史?”
没有人举手。
陈静的视线扫过教室,停在一个男生身上。男生趴在桌上,头埋在手臂里。她移开视线,又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苏晚晴身上。
“苏晚晴,你来回答。”
苏晚晴站起来,椅子腿磨地面的声音很刺耳。
“暮哀怜帝国建于三千年前,由第一代皇帝……”她顿了一下,手指绞着校服的裙摆,“……由第一代皇帝……”
“坐下。”陈静打断她,“没预习。”
苏晚晴坐下来,吐了吐舌头。她的耳朵红了,一直红到耳垂。
陈静又看向知世琳。
“新同学?叫什么名字?”
“知世琳。”
“知世琳,你来回答。”
知世琳站起来。椅子腿没有响,她站起来的动作很轻。
“暮哀怜帝国建于两千八百年前,由第一代皇帝莫哀创立。莫哀原本是五渡湖东岸一个小部落的首领,后来统一了周边十二个部落,建立了帝国。帝国的疆域最初只覆盖五渡湖东岸,面积大约相当于现在的两个区。莫哀在位四十年,期间修建了第一条官道,连接了帝国的东西两端。”
陈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帝国的首都是暮哀怜帝都,最初只是一座小城,城墙是土夯的,只有三米高。后来经过历代皇帝的扩建,成了现在的规模。城墙加高到十五米,城砖用的是五渡湖西岸的青石。帝国的鼎盛时期是第五代皇帝莫行在位期间,当时帝国的疆域覆盖了整个五渡湖流域,北到寒山,南到雾江,东到青原,西到枯岭。莫行还修建了五座行宫,每一座行宫的规模都比帝都的皇宫大。”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静点了点头。
“坐下。”
知世琳坐下来。
苏晚晴凑过来,压低声音。她的呼吸吹在知世琳的耳朵上,有点痒。
“你怎么知道的?”
“书上看的。”
“什么书?”
“不知道名字。”
苏晚晴没有追问,绿色的眼眸里满是好奇。
陈静继续讲课。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她讲到莫哀统一十二个部落的过程,讲到莫行修建行宫时征用了多少劳工,讲到帝国后期贵族之间的权力斗争。
知世琳看着窗外。
窗外是操场,操场上有一群学生在跑步。他们排成两列,步伐整齐,口号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声音很远,听不清喊的是什么,只能听到节奏——一、二、三、四。
操场边缘有一排杨树,杨树的叶子还没有黄,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阳光照在操场上,草地是绿色的,跑道是红色的,颜色很鲜艳。跑道的白线很直,从这头延伸到那头。
下课铃响了。声音很大,在走廊里回荡。
陈静合上册子。
“下周交一篇论文,题目是《暮哀怜帝国的建立与早期发展》,不少于两千字。”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有人趴在桌上,有人抓头发,有人骂了一句脏话。
苏晚晴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
“又要写论文。”
知世琳把学生证收进口袋。
苏晚晴抬起头,额头上有一道红印,是手臂压出来的。
“知世琳,你以前上过学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听人说的。”
苏晚晴没有再问。
她站起来,拉着知世琳走出教室。
走廊里挤满了学生。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翻书,有的在吃零食。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有面包的麦香,有苹果的甜味,有洗发水的花香。声音很杂,说话声、笑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苏晚晴拉着知世琳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她推开窗户,风灌进来,吹起她的头发。头发飘起来,丝带在风中甩动。
“下一节课是什么?”
知世琳拿出课程表。
“魔力基础理论。”
苏晚晴皱了皱鼻子。
“那个课好无聊。”
“为什么?”
“老师讲的东西太简单了,我都会了。什么魔力分属性,什么魔力运转的基本路径,我从小就知道了。”
知世琳没有接话。
苏晚晴靠在窗台上,手肘撑着窗台,手掌托着下巴。她的手指很细,指甲涂了透明的指甲油,在阳光下亮亮的。
“知世琳,你魔力是什么属性的?”
“暗。”
“暗属性?”苏晚晴转过头,绿色的眼眸亮了一下,“好少见。我是木属性。”
她伸出手掌,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掌心浮现出一团绿色的光。光的颜色是浅绿色的,像春天刚冒出来的嫩芽,边缘有些模糊。光团在掌心缓缓旋转,旋转的速度很慢,像水里的漩涡。
知世琳看着那团光。光很柔和,不刺眼,周围的光线都被它吸进去了。
“你的魔力呢?”苏晚晴问。
知世琳抬起手。手指张开,掌心朝上。
黑色的雾气从指尖渗出。雾气很淡,几乎没有颜色,在空中飘散,像一缕烟。烟的形状不规则,有的地方浓,有的地方淡,边缘在空气里慢慢扩散。
苏晚晴盯着那缕黑雾。
“好淡。”
“嗯。”
“是受伤了吗?”
知世琳收回手。
“算是吧。”
苏晚晴没有追问。她收回自己的魔力,绿色的光消失在掌心。
上课铃响了。声音很大,在走廊里回荡。学生们陆续走回教室,走廊里渐渐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