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苏晚晴拉着知世琳去食堂。
食堂里的人很多,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队伍蜿蜒曲折,从窗口一直延伸到食堂的门口。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味道——有红烧肉的酱香味,有炒青菜的油烟味,有米饭蒸熟后散发的甜味。
苏晚晴排在前面的队伍,知世琳排在后面的队伍。排队的人挤在一起,胳膊碰着胳膊。
苏晚晴端着餐盘走到知世琳身边。餐盘是铁的,银白色,上面放着米饭、红烧肉、炒青菜和一碗汤。
“你怎么吃这么少?”
知世琳的餐盘里只有一碗米饭和一碟咸菜。咸菜是腌萝卜,切成细丝,颜色是浅黄色的,上面淋了一点香油。
“够了。”
苏晚晴把自己的餐盘放在桌上,坐下来。椅子是铁的,坐上去有点凉。
“你太瘦了,多吃点。”
她把一块红烧肉夹到知世琳碗里。红烧肉的表面是深褐色的,肥瘦相间,边缘有一点焦。肉的皮很厚,肥肉的部分是半透明的,瘦肉的部分是深褐色的。
知世琳看着碗里的肉。
“谢谢。”
苏晚晴笑了笑。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
两人吃完晚饭,走出食堂。
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着,光线的颜色是橘黄色的,照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影子的形状和人一样,但被拉得很长,几乎贴到地面。
梧桐树的叶子还在飘。偶尔有几片落在路上,落地的声音很轻,像纸张掉在地上。有的叶子还没干透,落地时会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苏晚晴走在前面,步子很轻。她的鞋子是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很紧,鞋面上有一小块黑色的污渍。
“知世琳,你周末有什么安排?”
“没有。”
“那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我要查论文的资料。”
“好。”
苏晚晴转过身,面对知世琳,倒着走路。她的脚步很快,脚尖先着地,脚跟后着地。
“你这个人话好少。”
“嗯。”
“但是跟你说话不累。不用想太多,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知世琳看着她。
苏晚晴笑了笑。她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眼角有细纹。
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她的头发被照成浅金色,丝带在风中轻轻飘动。丝带的颜色是浅绿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光。校服的裙子在风中微微摆动。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
楼下的路灯坏了,光线很暗。只有一楼走廊的灯亮着,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长方形的光斑。
苏晚晴推开门。门是铁制的,推的时候会发出吱呀一声。
“明天早上还是八点上课,别迟到。”
“嗯。”
苏晚晴走进楼道,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脚步的声音很清脆,哒、哒、哒,从一楼到二楼,从二楼到三楼,渐渐远去。
知世琳站在楼下,抬头看着天空。
天空是深蓝色的,没有星星。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露出半张脸。月光的颜色是银白色的,很淡,照在地面上像一层薄霜。云层的边缘被月光照亮,泛着银色的光。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路灯的光照在手掌上,掌心的灰色纹路几乎看不到了。指尖的黑色雾气不再外溢,全部收进了皮肤底下。指甲边缘还有一点点暗色的痕迹,痕迹很细,像一条线。
封印还在运转。
但她还能动。
还能走路,还能说话,还能在这里站着,看暮哀怜皇家学院的夜空。
她握紧拳头,又松开。
她走进宿舍楼。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她的脚步声点亮了一楼的灯。灯光昏黄,墙面上有学生涂鸦的字迹。有的字迹是黑色的马克笔写的,有的字迹是圆珠笔写的,有的是刻上去的。
走上二楼,灯又亮了。
二楼走廊的灯也是声控的,她的脚步声点亮了三盏灯。灯光依次亮起,像多米诺骨牌。
她走到206室门前,推开门。
苏晚晴已经换好了睡衣,坐在床上看书。睡衣是浅绿色的,上面印着小花图案。花是雏菊,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散布在睡衣的各个位置。
知世琳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来。
床板咯吱响了一声。
苏晚晴合上书。书是《暮哀怜帝国简史》,封面是深红色的,书脊上贴着图书馆的标签。
“知世琳,你为什么要来皇家学院?”
知世琳沉默了片刻。
“想找个地方待。”
苏晚晴歪了歪脑袋。
“就这个原因?”
“嗯。”
苏晚晴笑了笑。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形。
“不管怎样,欢迎你来。”
她把书放在枕头旁边,关掉台灯。台灯的开关是旋钮式的,拧的时候会发出咔嗒一声。
房间陷入黑暗。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天花板上。光斑的形状是长条形的,很细,像一条线。窗帘的布料很薄,风吹的时候会微微飘动,光斑也跟着晃动。
知世琳躺下来。
床板又咯吱响了一声。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光洁平整,没有裂缝。
“知世琳。”苏晚晴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嗯。”
“你身上的那个封印,疼吗?”
“不疼。”
“那就好。”
苏晚晴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地响。
“晚安。”
“晚安。”
知世琳闭上眼睛。
黑暗里,只有路灯的光。
封印还在运转。
但她还能动。
还能走路,还能说话,还能在这里躺着,听苏晚晴翻身的声响,听窗外风吹梧桐叶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