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魔力基础理论课在二楼教室。
窗户朝南，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课桌表面。桌面的木纹在光线里泛着淡金色的光泽，纹路的走向是从左到右，在靠近边缘的位置有一个漩涡状的结疤。
讲台上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他穿着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内侧的青筋。衬衫的下摆塞进裤腰，皮带是黑色的，扣头磨损严重。
他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
粉笔划过黑板，发出吱吱的声响。粉笔灰从黑板上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讲台上。
“人级·末日灵、兽级·象形灵、妖级·无咏灵、灵级·幻灵、龙级·龙灵、律级·圣灵。”
他转过身，看着教室里的学生。
“人级·末日灵是入门，兽级·象形灵是进阶，妖级·无咏灵是精英，灵级·幻灵是强者，龙级·龙灵是传说，律级·圣灵是神话。”
苏晚晴在笔记本上抄下这行字。她的字迹工整，每个字的笔画都很均匀。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们现在大部分处于人级·末日灵中阶到兽级·象形灵初阶。”年轻男人把粉笔放在讲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陆辞，你是兽级·象形灵巅峰，年级第一。”
陆辞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眼镜片在阳光下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睛。
“林小禾，兽级·象形灵高阶。”
林小禾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椅子只有两条腿着地，前后轻微晃动。
年轻男人的视线扫过教室，停在知世琳身上。
“知世琳，你的等级我测不出来。”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晚晴转过头看着知世琳，眼睛瞪大。她的绿色眼眸里映着窗外的光，瞳孔微微放大。
几个学生也转过头来，目光在知世琳身上扫来扫去。
年轻男人从讲台上拿起一张纸，纸是白色的，上面印着表格。表格的格子里填着数字和符号。
“上周体能训练的数据记录，你的魔力波动不在人级·末日灵到兽级·象形灵的范围内。你的防御强度远超兽级·象形灵巅峰的输出上限。”
知世琳坐在座位上，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指尖没有动。
“如果你愿意，下课后可以来办公室做个详细测试。”
知世琳点头。
下课后，苏晚晴拉着知世琳的袖子。她的手指攥着校服的布料，指节泛白。
“你的等级真的测不出来？”
“嗯。”
“那你是什么级别？”
“不知道。”
苏晚晴松开手，嘴唇抿了一下，没有再问。
知世琳走出教室，跟着年轻男人走进二楼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书的书脊颜色深浅不一，有的褪色了，有的还很新。书架的最上层放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叶子有些发黄。
年轻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的表面光滑，形状不规则，边缘有细密的裂纹。裂纹的颜色是深灰色的，在黑色的石面上很明显。
“把手放在上面。”
知世琳把手掌按在石头上。
石头的表面冰凉，触感光滑。她的手指张开，掌心贴紧石面。
石头表面的裂纹亮了一下。
颜色从黑色变成深紫色，又从深紫色变成暗红色。光线从裂纹里透出来，很弱，但很稳定。
年轻男人盯着石头，沉默了很久。他的下巴搁在交叉的手指上，眉头微微皱起。
“你的魔力被封印了？”
“嗯。”
“封了多少？”
“九成。”
年轻男人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面。他的食指和中指交替敲击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剩下的一成，灵级·幻灵巅峰。”
知世琳看着他。
“半步龙级·半步龙灵。”
年轻男人的手指停止敲击。
办公室里很安静。书架上的绿萝有一片叶子从藤蔓上脱落，飘落在桌面，发出极轻的声响。
知世琳准备收回手。
“等等。”年轻男人按住石头，“还有。”
石头的颜色又变了。
暗红色的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水蓝色的光。光的颜色很淡，像冬日清晨的天空。水蓝色的光从裂纹里渗出来，和刚才的暗红色光交织在一起。
年轻男人盯着石头。
“双属性。”
知世琳低头看自己的手。她的掌心贴着石面，水蓝色的光从她的指缝间漏出来。
“暗和水。”
年轻男人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册子，翻开，翻到其中一页。纸面上印着表格，表格的格子里填着密密麻麻的字。
“暗属性是你的主属性，水属性被封印压得更深。”他的指尖划过表格的一行字，“封印松动后，水属性才开始显现。”
知世琳收回手。
石头表面的光芒熄灭，裂纹恢复成黑色。水蓝色的光和暗红色的光都消失了。
“我的水属性被封印了四百年？”
“不是被封印，是被压制。”年轻男人合上册子，“你的主属性是暗，水属性是副属性。封印压制了你的全部魔力，但暗属性的优先级更高，所以外溢的时候先出来。水属性被压得更深，松动的速度更慢。”
知世琳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的灰色纹路很淡。
“水属性现在恢复到什么级别？”
“兽级·象形灵中阶。”年轻男人把册子放回抽屉，“比你的暗属性低两个大阶。”
知世琳沉默了片刻。
“能恢复。”
“能。”年轻男人关上抽屉，抽屉的锁扣咔嗒一声，“封印每松动一分，你的两种属性都会同步恢复。暗属性先恢复，水属性后恢复。全盛时期是律级·圣灵。”
知世琳站起来。
“谢谢老师。”
年轻男人摆了摆手。
知世琳转身走出办公室。
苏晚晴在走廊里等她，手里拿着一本书。书的封面是深红色的，书脊上贴着标签。她靠在墙上，一只脚的脚尖点地，另一只脚踩实。
“老师说什么了？”
“双属性。暗和水。”
苏晚晴愣了一下。
“双属性？”
“嗯。”
“好稀有。”
知世琳没有接话。
两人沿着走廊往外走。走廊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吹动苏晚晴的裙摆。裙摆飘起来，又被风吹回去。
“那你现在的级别是什么？”
“灵级·幻灵巅峰。半步龙级·半步龙灵。”
苏晚晴停下脚步。
知世琳也停下来，转身看着她。
苏晚晴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你……你是灵级·幻灵巅峰？”
“嗯。”
“半步龙级·半步龙灵？”
“嗯。”
“那你全盛时期是什么级别？”
“律级·圣灵。”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
“那你为什么来皇家学院？”
知世琳沉默了片刻。
“暮秋蝉让我来的。”
“暮秋蝉是谁？”
“酒馆老板娘。”
苏晚晴歪了歪脑袋。
“她对你很好？”
“嗯。”
苏晚晴没有再问。
两人走出教学楼。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排成两列，步伐整齐。口号声很远，听不清喊的是什么，只能听到节奏——一、二、三、四。
知世琳抬头看天空。天空是淡蓝色的，云层很薄，边缘被风吹散。云层的形状像一条鱼，鱼头朝东，鱼尾朝西。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暖。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贴着石头时留下的余温已经散了。
封印还在运转。
但水属性回来了。
虽然只有兽级·象形灵中阶。但回来了。
苏晚晴走在她旁边，侧头看她。
“知世琳，你以前打过域外天魔吗？”
“打过。”
“什么样的？”
知世琳沉默了片刻。
“很大。很多。杀不完。”
苏晚晴没有再问。
两人走进宿舍楼。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脚步声点亮了一楼的灯。灯光昏黄，墙面上有新的涂鸦，是一行字——“A班来了个怪物”。
苏晚晴指着那行字。
“说的是你。”
知世琳没有看。
她走上二楼，走进206室，坐在床边。
床板咯吱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灰色纹路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到了。
她抬起右手，指尖渗出黑色的雾气。雾气很淡，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她又抬起左手。
掌心里渗出水蓝色的光。光的颜色很淡，像冬日清晨的天空。光从她的掌心扩散到手指，从手指蔓延到指尖。
黑雾和水光在她的双手之间交织。
黑雾没有侵蚀水光，水光没有冲散黑雾。
两种属性共存。
封印还在运转。
但水属性回来了。
她收回双手。
黑雾消散。水光熄灭。
窗外的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光斑的形状是长条形的，很细，像一条线。
知世琳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灯罩的阴影落在上面，像一个倒扣的碗。碗的边缘有一圈细密的纹路，纹路的走向是从中心向外扩散。
封印还在运转。
但她能动。
暗属性灵级·幻灵巅峰，水属性兽级·象形灵中阶。
学院里没有人是她的对手。
但域外天魔，还在封印之外等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