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时，知世琳还坐在窗边。
宿舍的窗户朝南，窗台是木质的，漆面磨光了，露出底下浅色的木纹。她把手肘撑在窗台上，手掌托着下巴，看着外面的校园。
路灯已经亮了。光线的颜色是橘黄色的，照在主路上，路面的颜色变成浅金色。梧桐树的枝干光秃秃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没有完成的画。
苏晚晴坐在自己的床上，抱着枕头。她的头发散开了，披在肩上，发尾微微翘起。睡衣还是那件浅绿色的，上面印着小花图案。
“知世琳。”
“嗯。”
“你今天去哪儿了？一整天都不在。”
知世琳没有回答。
苏晚晴把枕头放在一边，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走到窗边，站在知世琳旁边。
“你不说我就不问了。”
知世琳侧头看她。苏晚晴的侧脸在灯光下很柔和，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鼻梁的线条很直。
“去了城北。”
“城北？那里有什么？”
“矿洞。”
苏晚晴愣了一下。
“矿洞？去那里干嘛？”
“清理魔物。”
苏晚晴的手攥紧了窗台的边缘。她的手指很细，指甲涂着透明的指甲油，在灯光下反着光。
“又是魔物？”
“嗯。”
“你受伤了吗？”
“没有。”
苏晚晴松开手，呼出一口气。
“那就好。”
知世琳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窗外的主路上有一个学生走过。穿着校服，脚步很快，手里拿着一本书。他从路灯下走过，影子被拉得很长，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知世琳。”
“嗯。”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清理魔物，加入行动组。你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
知世琳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是泯水圣灵。”
苏晚晴歪了歪脑袋。
“泯水圣灵就该打魔物吗？”
“四百年是这样。”
“四百年太久了。”苏晚晴的声音很轻，“久到你应该学会偷懒了。”
知世琳转头看着她。
苏晚晴的眼睛在灯光下是深绿色的，瞳孔的深处有一点亮光。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你想说什么？”知世琳问。
苏晚晴摇了摇头。
“没什么。”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床边，拿起枕头，抱在怀里。
“早点睡。明天还有课。”
知世琳点头。
苏晚晴关掉台灯。房间陷入黑暗。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天花板上。光斑的形状是长条形的，很细，像一条线。
知世琳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光洁平整，没有裂缝。
“知世琳。”苏晚晴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嗯。”
“你说域外天魔是什么样子的？”
“狰狞，邪恶，恐怖。”
“你害怕吗？”
知世琳沉默了片刻。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怕也没用。”
苏晚晴没有再问。
被子窸窸窣窣地响。她翻了个身，呼吸声渐渐平稳。
知世琳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风停了。梧桐树的枝干不再晃动。整个世界都很安静。
她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树叶声，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嗡鸣声很弱，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
她睁开眼。
嗡鸣声消失了。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再听到。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天亮的时候，苏晚晴已经洗漱好了。她换好了校服，头发扎成了双马尾，发尾系着浅绿色的丝带。
“起床啦。”
知世琳坐起来。
苏晚晴把一套叠好的校服放在她床边。
“今天有魔力基础理论课，老师说要讲属性克制。”
知世琳穿好校服，走出宿舍。
食堂里人很多。窗口前排着长队，队伍蜿蜒曲折。空气里弥漫着粥的味道，还有馒头的麦香。
苏晚晴排在前面，要了两个包子一碗粥。知世琳排在后面，只要了一碗粥。
两人端着餐盘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苏晚晴掰开一个包子，把一半递给知世琳。
“吃。”
知世琳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包子的馅是青菜和豆腐，味道很淡。
“今天的包子比昨天的好吃。”
知世琳没有接话。
吃完饭，两人走出食堂，沿着主路往教学楼走。
阳光很亮，照在地面上，反着白光。苏晚晴眯起眼睛，抬手挡住额头。
“好晒。”
知世琳没有反应。
两人走进教学楼。
A班的教室在三楼，走廊尽头。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学生。陆辞坐在前排，手里拿着一本书。林小禾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知世琳坐到靠窗的位置。
苏晚晴坐在她旁边，把课本放在桌上。
“知世琳，你看了昨天的作业吗？”
“没有。”
“那你写了吗？”
“没有。”
苏晚晴叹了口气。
“那我借你抄。”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推到知世琳面前。
知世琳看着笔记本上的字。字迹工整，每个字的笔画都很均匀。
“谢谢。”
苏晚晴笑了笑。
上课铃响了。
年轻男人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穿着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内侧的青筋。
“上课。”
教室里安静下来。
他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
“属性克制：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光暗互克。”
他转过身，看着教室里的学生。
“属性克制是魔力对抗中最基础的规则。你的等级比对方高，可以无视克制。但如果等级相当，克制关系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苏晚晴举手。
“老师，那暗属性克什么？”
年轻男人看着她。
“暗属性不克任何属性，也不被任何属性克制。它是独立在五行之外的。”
苏晚晴放下手，转头看了知世琳一眼。
知世琳没有说话。
年轻男人继续讲课。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知世琳看着窗外。
窗外是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排成两列，步伐整齐。
她想起矿洞里的肉瘤。
妖级的母体。
兽级·象形灵中阶的水属性，灵级·幻灵巅峰的暗属性。
她用暗属性杀了它。
不需要克制。
直接溶解。
下课铃响了。
年轻男人合上文件夹。
“下周交一篇论文，题目是《属性克制的实战应用》，不少于一千字。”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苏晚晴趴在桌上。
“又要写论文。”
知世琳把笔记本还给她。
“谢谢。”
苏晚晴抬起头，额头上有一道红印。
“你还没写呢。”
“不写。”
“老师会扣分的。”
“没关系。”
苏晚晴叹了口气，把笔记本塞回书包。
两人走出教室。
走廊里挤满了学生。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翻书，有的在吃零食。
苏晚晴拉着知世琳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她推开窗户，风灌进来，吹起她的头发。
“知世琳。”
“嗯。”
“你周末有空吗？”
“有。”
“那陪我去逛街。”
“好。”
苏晚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两人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操场。
阳光很亮，照在操场上，草地是绿色的，跑道是红色的。
知世琳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灰色纹路很淡。
封印还在运转。
但周末，她陪苏晚晴逛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