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知世琳和苏晚晴走出校门。
苏晚晴换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下方。头发扎成了丸子头,露出修长的脖颈。脖子上挂着一条细银链,链子的坠子是一颗小星星。
知世琳穿着上次买的淡蓝色连衣裙。布料很薄,贴在皮肤上,凉凉的。裙摆到膝盖上方两指的位置。
苏晚晴看了她一眼。
“好看。”
知世琳没有接话。
两人沿着主路往东街走。
路边的杨树叶子落完了,枝干光秃秃的。阳光照在枝干上,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素描。
东街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热闹。
街道两侧的店铺都开着,卷帘门卷到顶上,露出里面的商品。卖衣服的,卖鞋的,卖首饰的,卖小吃的,一家挨着一家。叫卖声此起彼伏,声音又高又尖,拉得很长。
苏晚晴拉着知世琳走进一家饰品店。店里挂满了耳环、项链、手链、发卡。货架是铁制的,漆成白色,商品的包装是透明的塑料盒。
苏晚晴拿起一对耳环,在耳朵上比了比。耳环是银色的,坠子是一片叶子的形状。
“好看吗?”
知世琳点头。
苏晚晴把耳环放回去。
“再看看。”
她又拿起一条手链。手链是细银链,链子上串着几颗浅绿色的珠子。珠子的表面光滑,在灯光下反着光。
“这个呢?”
“好看。”
苏晚晴把手链戴在手腕上,举起来看了看。
“买。”
她走到柜台前,付了钱。
两人走出饰品店。苏晚晴把手链戴在左手腕上,链子有点长,垂到手掌边缘。
“知世琳,你要不要买一个?”
“不用。”
“那我送你。”
“不用。”
苏晚晴没有坚持。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街角的时候,知世琳停下脚步。
苏晚晴也停下来。
“怎么了?”
知世琳看着前方。
前方是夜莺与玫瑰。
酒馆的门开着。招牌还是那块深褐色的木板,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更模糊了。灯笼还是那盏暗红色的,纸罩上的破洞多了几个。
门口站着一个人。
橘黄色长发及腰,浅海蓝色的眼眸,右眼下有一颗鲜红的泪痣。她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暮秋蝉。
她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块棉布,正在擦一只酒杯。
看到知世琳,她停下擦杯子的动作。
“回来了?”
知世琳站在原地。
“嗯。”
暮秋蝉嘴角微微扬起。
“进来坐。”
知世琳看了一眼苏晚晴。
苏晚晴点头。
两人走进酒馆。
酒馆里没有客人。桌椅摆得很整齐,桌面擦得很干净。柜台后面的酒架上摆满了酒瓶,瓶子擦得很亮,标签朝外。
暮秋蝉走到柜台后面,把酒杯放回架子上。
“喝什么?”
“水。”
暮秋蝉从水缸里舀了一碗水,放在柜台上。
知世琳走过去,端起碗,喝了一口。水的味道有点甜,是井水。
苏晚晴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酒馆里的布置。
“这里就是你以前打工的地方?”
“嗯。”
“很干净。”
暮秋蝉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走到苏晚晴面前。
“你是知世琳的朋友?”
“嗯,我叫苏晚晴。”
暮秋蝉点了点头。
“她在这里的时候,话也很少。”
苏晚晴笑了笑。
“她现在话也很少。”
暮秋蝉看了知世琳一眼。
“没变。”
知世琳放下碗。
“最近还好吗?”
“还行。”暮秋蝉走回柜台后面,拿起棉布继续擦杯子,“酒馆生意不忙,够吃够喝。”
“有没有人闹事?”
“有。打跑了。”
知世琳看着她。
“你打的?”
“不然呢?”
知世琳沉默了片刻。
暮秋蝉停下擦杯子的动作,看着她。
“你在学院怎么样?”
“还行。”
“学东西了?”
“学了一点。”
“打架呢?”
“打了几场。”
暮秋蝉嘴角微微扬起。
“赢了?”
“赢了。”
苏晚晴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柜台前。
“知世琳现在可厉害了。她一个人打十几只魔物,还杀了一只妖级的母体。”
暮秋蝉擦杯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妖级?”
“嗯。”苏晚晴点头,“院长还让她加入了行动组。”
暮秋蝉看着知世琳。
“你封印解了多少?”
“一成。”
“一成就能杀妖级?”
知世琳没有回答。
暮秋蝉放下棉布,从柜台下面拿出一瓶酒,倒了一杯,推给知世琳。
“喝。”
知世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的味道很烈,从喉咙烧到胃里。
“你以后少喝点。”暮秋蝉说。
“嗯。”
苏晚晴站在旁边,看看知世琳,又看看暮秋蝉。
“你们认识多久了?”
“五天。”暮秋蝉说。
“五天就这么熟了?”
暮秋蝉嘴角微微扬起。
“有些人认识五年也不熟,有些人认识五天就够了。”
苏晚晴没有再问。
三人在酒馆里坐了一个时辰。
暮秋蝉做了几道菜。炒青菜,煎蛋,一碟花生米。菜的味道很淡,盐放得不多。
知世琳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咸了。”
暮秋蝉看了她一眼。
“上次你说咸,这次我少放盐了。”
“还是咸。”
暮秋蝉夹了一筷子,尝了尝。
“不咸。”
知世琳没有再说话。
吃完饭,苏晚晴帮暮秋蝉收拾碗筷。
知世琳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东街。街上的人少了一些,天色开始暗了。路灯亮起来,光线昏黄。
暮秋蝉走到她旁边,靠着窗台。
“以后常回来。”
“好。”
“别总是打打杀杀的。”
“嗯。”
暮秋蝉伸出手,手指穿过知世琳的头发。她的指尖触到知世琳的耳廓,停了一下。
“头发长了。”
“不用剪。”
暮秋蝉收回手。
“随你。”
苏晚晴从后厨走出来,手里拿着两袋糖炒栗子。
“暮秋蝉姐姐给的。”
知世琳站起来。
“走了。”
暮秋蝉点头。
两人走出酒馆。
暮秋蝉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
知世琳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暮秋蝉摆了摆手。
知世琳转身,继续往前走。
苏晚晴走在她旁边。
“暮秋蝉姐姐是个好人。”
“嗯。”
“她好像很关心你。”
“嗯。”
苏晚晴没有再问。
两人走回学校。
校门口的路灯亮着,光线昏黄。门卫坐在传达室里,低着头打瞌睡。
苏晚晴放轻脚步,拉着知世琳从门卫身边走过。
走进宿舍楼,楼梯间的灯亮了。墙上的涂鸦又多了一行——“A班来了个女神”。
苏晚晴指着那行字。
“说的是你。”
知世琳没有看。
两人走进206室。
苏晚晴把栗子袋放在桌上,脱掉外套,挂在椅背上。
“今天开心吗?”
知世琳点头。
苏晚晴笑了笑。
“那就好。”
她关掉台灯。
“晚安。”
“晚安。”
知世琳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光洁平整。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光斑的形状是长条形的,很细,像一条线。
苏晚晴的呼吸声从另一张床传来,很轻,很均匀。
知世琳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又听到了那个嗡鸣声。低沉的,持续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
她睁开眼。
嗡鸣声消失了。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再听到。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天亮的时候,苏晚晴还在睡。
知世琳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没有亮,她的脚步很轻。
她走下楼梯,走出宿舍楼。
操场上没有人。跑道是湿的,草叶上挂着水珠。东方天际有一抹淡橙色,云层的边缘被染成浅金色。
她沿着主路往校门口走。
校门口的铁门关着。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门柱两侧的石像在晨光里投下拉长的影子。骑士的剑尖指向天空,学者的书页翻开着。
她站了很久。
太阳升起来。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有点暖。
她转身,走回宿舍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