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知世琳收到一封信。
信是白色的,没有署名,只写着“训练馆”三个字。字迹是打印的,笔画很直,没有连笔。
她走出宿舍楼。阳光很亮,照在地面上,反着白光。梧桐树的枝干光秃秃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素描。
训练馆的门开着。里面的灯亮着,白色的灯光照得整个场馆很亮。
垫子上站着两个人。白露和铁山。
白露穿着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马尾扎得很高。铁山穿着黑色运动服,背着一个黑色的大包。
看到知世琳进来,白露抬起头。
“文宇今天不来。他有事。”
知世琳点头。
铁山把大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
“城西有一个废弃的教堂,最近检测到域外魔气波动。”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开。地图是打印的,纸张泛黄,边角卷曲。地图上标着教堂的位置,在城西约三十里的地方。
“教堂的地下有一个墓室。魔气从墓室深处传出来的。”
知世琳看着地图。
“什么级别的魔物?”
“不清楚。可能比上次的母体更强。”
白露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发光的石头,石头的颜色是淡蓝色的。
“出发吧。”
三人走出训练馆。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马车和上次一样,车身是木质的,漆面磨损严重。
白露拉开车门,先上了车。铁山把大包扔上车,跟着上去。知世琳最后一个上车。
马车驶出校门。
知世琳看着窗外。窗外的景色从建筑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林。
约一个时辰后,马车停下。
三人下车。
前方是一片荒地。荒地上长满了杂草,草很高,没过膝盖。草叶的颜色是枯黄色的,在风里摇晃。荒地的中央有一座教堂。教堂不大,墙体是灰色的,墙面上有裂纹。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木梁。门是木制的,门板上的漆全脱落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
白露推开教堂的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声音很大,在空荡荡的教堂里回荡。
教堂里面很暗。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大半,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地面上的灰尘飘起来。灰尘在光线里飘散,像细碎的雪花。
正前方有一个讲台。讲台的后面有一扇门,门是铁制的,表面有锈迹。
铁山走到铁门前,握住门把手,用力拉了一下。门没开。
他又拉了一下。门还是没开。
“锁住了。”
白露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拧了几下。锁扣弹开的声音很闷。
她推开门。
门后面是向下的楼梯。楼梯是石制的,台阶很窄,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台阶的边缘磨损得很厉害,有的地方缺了一小块。
白露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发光的石头,石头的颜色是淡蓝色的,光照亮了下方的楼梯。
“下去。”
她走在最前面。铁山走在中间。知世琳走在最后。
楼梯很长。向下延伸了约二十米。空气越来越潮湿。墙壁上有水珠,水珠在石头的光线下反着光。
楼梯的尽头是一个墓室。
墓室的空间很大,能容纳几十个人并排站立。地面是石制的,铺着整齐的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长着青苔,青苔的颜色是深绿色的,摸上去很滑。
墓室的中央有一口石棺。石棺的盖子是打开的,里面是空的。
白露走到石棺前,往里看了一眼。
“空的。”
铁山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石棺的内壁。
“有魔气残留。”
知世琳看着墓室的墙壁。墙壁上有黑色的纹路,纹路的形状像血管。纹路从墙壁的表面往里延伸,越往深处越密集。
“和矿洞的一样。”
白露站起来。
“这里有母体?”
“不一定。”知世琳走到墙壁前,掌心贴着纹路,“母体不在这里,在地底下更深的地方。”
铁山站起来。
“怎么下去?”
知世琳没有回答。她蹲下来,手掌按在地面上。黑雾从她的指尖渗出,顺着石板的缝隙往下蔓延。
片刻后,她站起来。
“下面有一个空间。大约五米深。”
白露从包里拿出一根绳索,系在石棺上。
“我先下。”
她抓住绳索,纵身跃下。
铁山跟着下去。
知世琳最后下去。
下面的空间比墓室小很多。只能容纳七八个人并排站立。地面的泥土是湿的,踩上去很软。
空间的中央有一个肉瘤。肉瘤的颜色是深紫色的,表面布满了黑色的纹路。纹路在肉瘤的表面蠕动。肉瘤的顶部有几十根触手,触手在空中扭动,触手的末端有吸盘。
肉瘤比矿洞的那个大一倍。
白露的脸色变了。
“这么大?”
铁山握紧拳头。
知世琳抬起双手。
左手掌心渗出水蓝色的光。右手掌心渗出血黑色的雾气。
肉瘤的触手猛地甩过来。
白露抬手,掌心凝出一面白色的光盾。触手拍在光盾上,光盾表面出现裂纹。白露后退了两步。
铁山从包里抽出一把短刀,刀刃上裹着深褐色的光。他冲向肉瘤,刀砍在一根触手上。触手被砍断了一半,但没有断开。黑色的液体从伤口流出来,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小坑。
知世琳向前迈了一步。
水刃的数量翻了一倍。每一根触手都被至少五根水刃同时切割。触手断裂的速度比生长的速度快。地上堆满了断裂的触手,黑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雾气持续侵蚀肉瘤的本体。肉瘤的皮肤开始溶解,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肌肉。肌肉也在溶解,露出里面的骨骼。
肉瘤发出尖锐的叫声。声音很大,在空间里回荡。洞壁上的碎石被震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叫声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停了。
肉瘤的表面塌陷。先是顶部,然后是侧面,最后是整个肉瘤。
几分钟后,肉瘤完全消失。地面上只剩一摊黑色的液体。
知世琳收回双手。
黑雾消散。水光熄灭。
她站在那里,喘了几口气。
白露看着她。
“你没事吧?”
“没事。”
铁山把短刀插回包里。
“这个肉瘤比矿洞的大一倍。”
“但强度一样。”知世琳说,“都是妖级。”
白露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面上的黑色液体。
“为什么会有两个?”
知世琳沉默了片刻。
“因为域外天魔不止一个。”
白露站起来。
“什么意思?”
“四百年前,光殊骑士封印了我。同时也封印了域外天魔的入口。”知世琳看着墙壁上的黑色纹路,“封印在松动。它们进来了。”
铁山的脸色变了。
“进来多少?”
“不知道。”
白露深吸一口气。
“回去报告院长。”
三人沿着绳索爬上去。
走出教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月光很淡,照在地面上,像一层薄霜。
白露走到马车前,拉开车门。
“上车。”
马车驶回学校。
知世琳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窗外的夜景很暗。田野、树木、远处的山,都是一团一团的暗色。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灰色纹路又淡了一些。
封印还在运转。
但域外天魔的入口在松动。
进来了不止一个。
她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