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知世琳刚走进教学楼，白露就拦住了她。
“院长让你去一趟。”
知世琳看着她。
“又是院长室？”
“嗯。”
白露转身走在前面。楼梯的台阶是木质的，踩上去声音很闷。扶手的漆面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色的木头。
院长室的门开着。老人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进来。”
知世琳走进去，站在桌子前面。
“坐。”
她坐下。椅子的坐垫是皮的，有点硬。
老人把文件放在桌上。
“城西教堂的报告我看过了。你一个人杀了妖级的母体。”
知世琳没有说话。
“行动组里，你的实力最强。从今天起，你担任特别行动组的组长。”
知世琳沉默了片刻。
“我不想当。”
老人看着她。
“理由？”
“麻烦。”
老人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有笑，但像是在忍笑。
“已经定了。”
知世琳盯着他。
“我不能拒绝？”
“不能。”
知世琳沉默了几秒。
“那我不干活。”
老人把老花镜戴回去，拿起文件。
“随你。但魔物不会因为你不想干活就不来。”
知世琳站起来，转身要走。
“等等。”
她停下。
“苏晚晴也被编入行动组了。作为后勤支援。”
知世琳转过身。
“她连林小禾都打不过。”
“后勤不需要打架。”老人翻了一页文件，“她负责记录和联络。”
知世琳没有再说话，走出院长室。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斑。光斑的边缘有灰尘在飘。
她走下楼梯。
回到教室的时候，苏晚晴正在翻书。看到她进来，苏晚晴抬起头。
“院长找你什么事？”
“让我当行动组组长。”
苏晚晴愣了一下。
“你答应了？”
“没有。”
“那你还是当了？”
知世琳坐下来，没有回答。
苏晚晴凑过来，胳膊肘撑在桌上，手掌托着下巴。她的脸离知世琳很近，近到知世琳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其实你心里是愿意的吧？”
知世琳看着她。
“不愿意。”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
“拒绝了。没用。”
苏晚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她伸出手，手指戳了戳知世琳的眉心。
“那不就是愿意嘛。”
知世琳没有躲。苏晚晴的手指在她眉心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下课铃响了。两人走出教室，往食堂走。
食堂里人很多。窗口前排着长队。苏晚晴排在前面，要了两份红烧肉盖饭。知世琳排在后面，只要了一份白饭。
两人端着餐盘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苏晚晴把自己的红烧肉夹到知世琳碗里。
“吃。”
知世琳看着碗里的肉。肉的表面是深褐色的，肥瘦相间。
“你自己吃。”
“我在减肥。”
知世琳看了她一眼。苏晚晴的身材很瘦，腰很细。
“你不胖。”
“那也要减。”
苏晚晴低头吃饭，筷子拨动米饭。吃了几口，又抬起头，夹了一块肉放到知世琳嘴边。
“张嘴。”
知世琳看着她。
苏晚晴的筷子停在半空。肉块上沾着酱汁，在灯光下反着光。
知世琳张开嘴。
苏晚晴把肉送进她嘴里，筷子轻轻碰了一下她的下唇。
“好吃吗？”
知世琳嚼了两下。
“嗯。”
“那就多吃点。”
苏晚晴又夹了一块，这次没有喂，直接放进知世琳碗里。
两人吃完饭，走出食堂。
阳光很亮，照在地面上，反着白光。苏晚晴眯起眼睛，抬手挡住额头。
“知世琳。”
“嗯。”
“你不开心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笑？”
知世琳看着她。
“为什么要笑？”
苏晚晴歪了歪脑袋。
“因为开心啊。”
知世琳没有回答。
苏晚晴伸出手，拉住知世琳的手。她的手指穿过知世琳的指缝，十指扣在一起。
“那我帮你开心。”
知世琳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苏晚晴的手很白，手指细长，指甲涂着透明的指甲油。
“走吧。”苏晚晴拉着她往前走。
知世琳没有挣脱。
两人走进宿舍楼。楼梯间的灯亮了。墙上的涂鸦又多了一行——“知世琳是行动组组长”。
苏晚晴指着那行字，笑着说。
“谁写的？这么快就知道了。”
知世琳没有看。她的视线落在两人还握在一起的手上。
苏晚晴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松开。
她们走上二楼，走进206室。
苏晚晴关上门，转过身看着知世琳。她的手还握着知世琳的手。
“知世琳。”
“嗯。”
“你不想当组长，是不是因为麻烦？”
“嗯。”
“那你想做什么？”
知世琳沉默了片刻。
“回酒馆端盘子。”
苏晚晴愣了一下。
“端盘子？”
“嗯。”
“比打魔物有意思？”
“嗯。”
苏晚晴走到她面前，另一只手也伸过来，双手握住知世琳的手。
“那等打完了魔物，我陪你回去端盘子。”
“你也要端？”
“嗯。两个人端比一个人有意思。”
知世琳没有接话。
苏晚晴踮起脚尖，伸手揉了揉知世琳的头发。她的手指穿过淡蓝色的发丝，从头顶滑到发尾。
“头发长了。”
知世琳没有动。
苏晚晴又揉了一下，手指在发尾绕了一圈，才收回手。
“该剪了。”
“不用。”
苏晚晴笑了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照进来，落在知世琳的脸上。
封印还在运转。
但苏晚晴说要陪她端盘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