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知世琳一个人走出校门。
她穿着校服,没带任何东西。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光线昏黄。梧桐树的枝干光秃秃的,影子落在地上。
她沿着主路往东街走。
到了东街,天已经全黑了。夜市很热闹。灯笼的光线是橘黄色的,一串一串挂在街道上方。
知世琳穿过人群,走到街角。
夜莺与玫瑰的门开着。招牌还是那块深褐色的木板,字迹更模糊了。灯笼还是那盏暗红色的,纸罩上的破洞更多了。
她推开门。
酒馆里没有客人。桌椅摆得很整齐,桌面擦得很干净。
暮秋蝉站在柜台后面,正在擦杯子。她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来了?”
“嗯。”
知世琳走到柜台前,坐下。
暮秋蝉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从柜台下面拿出一瓶酒,倒了一杯,推给知世琳。
“喝。”
知世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的味道很烈,从喉咙烧到胃里。
“今天怎么有空?”
“刚出完任务。”
“什么任务?”
“清理魔物。”
暮秋蝉看着她。
“受伤了吗?”
“没有。”
“那就好。”
暮秋蝉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坐在知世琳旁边。她的手臂碰到知世琳的手臂,没有移开。
“你最近瘦了。”
“没有。”
“有。”暮秋蝉盯着她的脸,“下巴尖了。”
知世琳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没感觉。”
暮秋蝉伸出手,捏了捏知世琳的脸颊。手指从脸颊滑到耳垂,停了一下。
“肉少了。”
知世琳没有躲。
暮秋蝉的手指在她耳垂上轻轻捻了一下,才收回去。
“在学院吃不好?”
“还行。”
“那就是打魔物累的。”
知世琳没有接话。
暮秋蝉站起来,走进后厨。
“等着,我给你做饭。”
后厨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
暮秋蝉端着一盘炒青菜、一盘煎蛋和一碗米饭走出来,放在知世琳面前。
“吃。”
知世琳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咸吗?”暮秋蝉问。
“刚好。”
暮秋蝉嘴角微微扬起。她坐在知世琳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看着知世琳吃。
知世琳把米饭和菜吃完。碗底没有剩一粒米。
暮秋蝉伸出手,手指擦过知世琳的嘴角。
“沾了酱汁。”
知世琳看着她的手指。指尖上有一小块深色的酱汁。
暮秋蝉没有擦掉,而是把手指送到自己嘴边,抿了一下。
“咸了。”
知世琳没有说话。
暮秋蝉站起来,收拾碗筷。
“以后常来。我给你做饭。”
“好。”
“别总是打打杀杀的。你不想拯救世界,没人逼你。”
知世琳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
暮秋蝉歪了歪脑袋。
“猜的。”
知世琳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我不想。”
“那就不做。”
“但魔物来了,不能不管。”
暮秋蝉叹了口气,走到知世琳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手指从头顶滑到发尾,没有收回,而是把一缕头发绕在指尖,轻轻拉了一下。
“你就是嘴硬。”
知世琳没有动。
暮秋蝉松开那缕头发,手指从发尾滑到知世琳的耳后,停了一下。
“头发长了。”
“不用剪。”
“随你。”
暮秋蝉收回手,走回柜台后面。
“今晚住这里?”
“回学院。”
“那我送你到门口。”
两人走出酒馆。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暮秋蝉站在门口,看着知世琳。她伸出手,把知世琳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路上小心。”
“嗯。”
知世琳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暮秋蝉还站在那里,手还举在半空,慢慢放下。
知世琳继续往前走。
东街的灯笼光在身后渐渐远去。她走进主路,路灯的光线昏黄,照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她一个人走着。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看到苏晚晴站在那里。
苏晚晴穿着校服,头发散开了,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看到知世琳,她跑过来,一把抱住知世琳的腰,脸埋在知世琳的肩窝里。
知世琳的身体僵住了。
苏晚晴没有说话。她的手臂收紧,抱得很紧。呼吸声很重,一下一下,打在知世琳的锁骨上。
过了很久,苏晚晴松开手,退后一步。她的眼睛有点红。
“你去哪了?”
“东街。”
“去找暮秋蝉了?”
“嗯。”
苏晚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下次能不能带上我?”
“你去干嘛?”
“等你。”
知世琳沉默了片刻。
“好。”
苏晚晴抬起头,伸出手,拉住知世琳的手。手指穿过指缝,扣紧。
“走吧。”
两人走进校门。操场上很安静,跑道是湿的,草叶上挂着露珠。
苏晚晴没有松开手。
走进宿舍楼,楼梯间的灯亮了。墙上的涂鸦又多了一行——“知世琳和苏晚晴”。
苏晚晴没有看。她一直握着知世琳的手,直到走进206室,关上门,才松开。
她转过身,看着知世琳。
“知世琳。”
“嗯。”
“你不开心的时候,可以跟我说。”
知世琳看着她。
“我没有不开心。”
“那你为什么不笑?”
知世琳沉默了片刻。
“我不会笑。”
苏晚晴愣了一下。
“不会笑?”
“嗯。”
苏晚晴走到她面前,踮起脚尖,双手捧住知世琳的脸。她的手掌贴着知世琳的脸颊,拇指按在知世琳的嘴角上,轻轻往上推。
“这样笑。”
知世琳没有躲。
苏晚晴的拇指在她嘴角停了几秒,然后松开。她没有收回手,而是把双手从知世琳的脸颊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手臂,最后握住知世琳的手。
“算了,不笑也行。”
她拉着知世琳走到床边,让她坐下。自己在旁边坐下,头靠在知世琳的肩膀上。
“知世琳。”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知世琳沉默了片刻。
“我没有对你好。”
“你有。”苏晚晴闭上眼睛,“你让我拉你的手,让我靠你的肩膀,让我抱你。”
知世琳没有说话。
苏晚晴的呼吸慢慢平稳。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知世琳说。
苏晚晴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知世琳。
“只是朋友?”
知世琳看着她。
苏晚晴的眼睛在灯光下是深绿色的,瞳孔的深处有一点亮光。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她重新靠回知世琳的肩膀上。
“晚安。”
“晚安。”
苏晚晴没有回自己的床。她就那样靠着知世琳的肩膀,慢慢睡着了。
知世琳没有动。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光斑的形状是长条形的,很细,像一条线。
封印还在运转。
但苏晚晴靠着她的肩膀,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