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靠着知世琳的肩膀睡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她的头从知世琳的肩膀滑到知世琳的怀里,手臂搭在知世琳的腰上。知世琳没有动,后背靠着床板,睁着眼睛。
窗帘的缝隙透进来一线光,落在苏晚晴的头发上。浅棕色的发丝被光照成淡金色,丝带的绿色褪成灰白。
苏晚晴动了一下,手指攥紧知世琳的衣角。
“醒了?”知世琳说。
苏晚晴的眼睛慢慢睁开。绿色的瞳孔有些涣散,眨了两下才聚焦。她看到自己躺在知世琳怀里,愣了一下。
“几点了?”
“不知道。”
苏晚晴没有起来。她把脸埋进知世琳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再待一会儿。”
知世琳没有说话。她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里。
苏晚晴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背上。
“抱着。”
知世琳的手掌贴着苏晚晴的后背,手指不敢动。苏晚晴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有点烫。
门外传来敲门声。
苏晚晴猛地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
“知世琳,苏晚晴,起床了。”白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有任务。”
苏晚晴低头整理睡衣,耳朵红了。
知世琳站起来,拉开门。
白露站在门口,穿着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马尾扎得很高。她看了知世琳一眼,又看了苏晚晴一眼,视线在苏晚晴乱糟糟的头发上停了一下。
“五分钟,东门集合。”
她转身走了。
苏晚晴从床上跳下来,跑到镜子前梳头。
“你怎么不早叫我?”
“你睡着了。”
苏晚晴梳头的手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耳朵更红了。
两人换好校服,走出宿舍楼。
清晨的空气很凉,操场上没有人。跑道是湿的,草叶上挂着露珠。东方天际有一抹淡橙色,云层的边缘被染成浅金色。
白露站在校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看到知世琳,递过来一张纸。
“城北废墟。昨晚检测到强魔力波动,可能是母体。”
知世琳接过纸,展开。纸上印着地图,废墟的位置在城北约五十里的地方。
“几个人去?”
“四个。加上你,加上苏晚晴。”
知世琳看了白露一眼。
“她不是后勤?”
“这次需要记录。而且——”白露顿了一下,“她申请了。”
知世琳转头看苏晚晴。苏晚晴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没有说话。
马车停在门口。铁山和文宇已经在车上了。铁山靠着窗户闭着眼睛,文宇在看书。
四人上车。
苏晚晴坐在知世琳旁边,肩膀靠着肩膀。她的手搭在知世琳的手背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
白露坐在对面,看着她们。
“你们关系很好?”
苏晚晴抬起头。
“嗯。”
白露没有再问,转头看向窗外。
马车驶出校门。
苏晚晴侧过头,靠在知世琳的肩膀上。
“昨晚睡得好吗?”知世琳问。
“不好。”苏晚晴闭着眼睛,“脖子酸。”
“谁让你靠着我睡。”
“你又不推开我。”
知世琳没有说话。
苏晚晴的手指穿过知世琳的指缝,扣紧。
“下次换你靠着我。”
知世琳没有回答。
约一个时辰后,马车停下。
四人下车。
前方是一片废墟。残垣断壁,杂草丛生。墙体的石块是深灰色的,表面长满了青苔。有的墙还立着,有的已经倒塌了,碎石散落一地。风吹过废墟,发出呜呜的声响。
白露走在最前面。铁山走在最后面。文宇走在白露后面。知世琳走在文宇后面。苏晚晴拉着知世琳的衣角,跟在最后。
废墟很大。他们穿过一道破损的拱门,走进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的中央有一口井,井口的石沿磨损得很厉害,边缘有裂纹。
白露蹲下来,往井里看了一眼。
“魔气从井底传出来的。”
铁山从包里拿出一块发光的石头,扔进井里。石头下坠的光点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很深。”
文宇推了推眼镜。
“至少五十米。”
知世琳走到井边,把手按在井沿上。黑雾从她的指尖渗出,顺着井壁往下蔓延。
片刻后,她收回手。
“下面有东西。活的。”
白露站起来。
“下去看看。”
铁山从包里拿出绳索,系在井沿上。
“我先下。”
他抓住绳索,纵身跃下。
白露跟着下去。文宇跟着白露。
知世琳转头看着苏晚晴。
“你在上面等。”
苏晚晴摇头。
“我要跟你一起。”
“下面危险。”
“上面也危险。”
知世琳沉默了片刻,伸出手。
“抓住我的手。”
苏晚晴握住她的手。手指穿过指缝,扣紧。
知世琳另一只手抓住绳索,纵身跃下。苏晚晴紧紧抓着她的手,身体贴着她的后背。
井壁很湿,有水珠渗出。水滴从高处落下,砸在脸上,有点疼。
知世琳的脚踩到实地。
井底很暗。铁山手里的发光的石头照亮了周围三尺的范围。地面是湿软的泥土,踩上去会陷下去。
白露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石头,举高。
光照亮了整个井底。
井底的空间很大。墙壁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纹路的形状像血管。纹路从墙壁的表面往里延伸,越往深处越密集。
空间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她穿着残破的白色轻甲,轻甲上全是裂纹。银白色的甲片有的脱落了,露出里面黑色的内衬。腰间佩剑,剑鞘是空的。她的头发是灰白色的,垂到腰际。脸上的皮肤是青灰色的,眼窝深陷,瞳孔是暗红色的。
她抬起头,看着知世琳。
“泯水圣灵。”
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铁片摩擦。
知世琳的手收紧。
苏晚晴的手指也收紧了。
白露后退了一步。
铁山把手伸进包里,握住短刀的刀柄。
文宇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
那个穿着残破轻甲的女人往前迈了一步。她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四百年了。你还没死。”
知世琳看着她。
“你是谁?”
女人抬起手,指着自己胸口的轻甲。轻甲上刻着一个徽章——一个骑士持剑的图案。
“光殊骑士。”
白露倒吸一口气。
“光殊骑士?四百年前封印泯水圣灵的光殊骑士?”
女人看着她。
“你知道我?”
“书上读过。”白露的声音有些发抖,“光殊骑士一共十三人,封印泯水圣灵后,七人牺牲,六人失踪。”
“失踪?”女人嘴角微微扬起。她的嘴唇没有血色,笑起来像一道裂开的伤口,“不是失踪。是被侵蚀。”
她抬起手,掌心里渗出一团黑雾。黑雾的质地和知世琳的魔力一模一样。
“封印松动的时候,域外魔气反噬了。我们七个人死了,六个人变成了这样。”
知世琳看着她。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女人沉默了片刻。
“记得。我叫伊瑟琳。光殊骑士第三席。”
她的瞳孔深处亮起一点暗红色的光。
“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她向前迈了一步。黑雾从她的体表溢出,缠绕她的全身。
铁山抽出短刀,挡在白露前面。
知世琳没有动。
“你走吧。”伊瑟琳说。
知世琳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完全失去理智。”伊瑟琳握紧拳头,“在我彻底变成魔物之前,离开这里。”
知世琳沉默了片刻。
“我带你回去。院长有办法。”
“没有办法。”伊瑟琳的声音更沙哑了,“封印一旦被侵蚀,就没有回头路。”
她转过身,背对着知世琳。
“走。”
知世琳没有动。
苏晚晴拉了拉她的衣角。
“知世琳……”
知世琳低头看她。苏晚晴的眼睛里全是恐惧,手指攥着她的袖口,关节泛白。
“走吧。”苏晚晴说。
知世琳沉默了几秒,转身。
“走。”
五人沿着绳索爬上去。
知世琳最后一个上去。她站在井边,低头看着井底。
井底的黑雾越来越浓,淹没了伊瑟琳的身影。
她转身,跟着其他人走出废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