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回学校的路上，没有人说话。
苏晚晴靠在知世琳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她的手握着知世琳的手，手指很凉。知世琳没有动，视线落在窗外。窗外的景色从山林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建筑。
白露坐在对面，看着知世琳。
“你认识她？”
“不认识。”
“她认识你。”
知世琳沉默了片刻。
“四百年前的事，我不记得了。”
白露没有再问。她低下头，翻开手里的文件夹。纸页的声音很轻，哗啦哗啦。
铁山靠着窗户，闭着眼睛。文宇在看书，书页翻动的节奏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
马车停在校门口。
苏晚晴睁开眼睛，直起身，揉了揉眼睛。
“到了？”
“到了。”
五人下车。
白露转身看着知世琳。
“这件事要报告院长。”
“嗯。”
“你去还是我去？”
“我去。”
白露点头，带着铁山和文宇走了。
苏晚晴拉着知世琳的手。
“我陪你去。”
两人走进校门，沿着主路往教学楼走。梧桐树的枝干光秃秃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没有完成的画。
院长室的门关着。知世琳敲了三下。
“进来。”
老人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听说你们遇到人了？”
“嗯。”知世琳站在桌子前面，“光殊骑士。第三席，伊瑟琳。”
老人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说什么？”
“封印松动，域外魔气反噬。十三人，七人牺牲，六人变成了那样。”
老人沉默了很久。他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
“伊瑟琳……我记得这个名字。她是十三人里最年轻的。封印行动那年，她才十九岁。”
苏晚晴站在知世琳旁边，握着她的手。
老人抬起头，看着知世琳。
“她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
“下次再遇到她——”
“我不会杀她。”
老人看着她。
“她已经是魔物了。”
“她还记得自己是谁。”
老人没有再说话。他拿起老花镜，重新戴上，低头看文件。
知世琳转身走出院长室。
苏晚晴跟在后面。
两人走下楼梯。楼梯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动苏晚晴的头发。
“知世琳。”
“嗯。”
“你难过吗？”
知世琳沉默了片刻。
“没有。”
“你在骗我。”
知世琳没有回答。
苏晚晴走到她前面，转过身，面对着她，倒着下楼。她的手握着知世琳的手，没有松开。
“你可以难过。”
知世琳看着她。
“我不会。”
苏晚晴停下脚步。知世琳也停下来。
苏晚晴踮起脚尖，双手捧住知世琳的脸。她的手掌贴着知世琳的脸颊，拇指按在知世琳的眉毛上，轻轻往两边抹。
“别皱着。”
知世琳没有躲。
苏晚晴的拇指从眉毛滑到太阳穴，从太阳穴滑到颧骨，最后停在嘴角。
“笑一个。”
“我不会。”
苏晚晴的拇指轻轻往上推。
“这样。”
知世琳的嘴角被推起来，形成一个奇怪的弧度。
苏晚晴看着她，笑了。
“好丑。”
她收回手，转身继续下楼。
知世琳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两人走进食堂。
食堂里人很多。窗口前排着长队。苏晚晴排在前面，要了两碗面。知世琳排在后面，没有说话。
两人端着面碗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苏晚晴把自己的碗里的鸡蛋夹到知世琳碗里。
“吃。”
知世琳看着碗里的鸡蛋。蛋白煎得焦黄，蛋黄没有破。
“你自己吃。”
“我吃不下。”
“为什么？”
苏晚晴低头搅着面条。
“看到那个人，心里不舒服。”
知世琳沉默了片刻，把鸡蛋夹回苏晚晴碗里。
“吃。不吃会饿。”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知世琳。
“你关心我？”
“嗯。”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把鸡蛋送进嘴里，嚼得很慢。
两人吃完饭，走出食堂。
阳光很亮，照在地面上，反着白光。苏晚晴眯起眼睛，抬手挡住额头。
“知世琳。”
“嗯。”
“你说那个伊瑟琳，能救吗？”
知世琳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苏晚晴没有再问。
两人走进宿舍楼。楼梯间的灯亮了。墙上的涂鸦又多了一行——“知世琳是英雄”。
苏晚晴指着那行字。
“谁写的？”
知世琳没有看。
两人走进206室。苏晚晴关上门，转过身看着知世琳。
“知世琳。”
“嗯。”
“如果你有一天也变成那样——”
“不会。”
“万一呢？”
知世琳看着她。
“没有万一。”
苏晚晴走到她面前，伸手抱住她。手臂环着知世琳的腰，脸埋在知世琳的肩窝里。
“那说好了。”
知世琳的手悬在半空，慢慢放下，放在苏晚晴的背上。
“说好了。”
苏晚晴抱了很久，才松开。她的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
“我去打水洗脸。”
她转身走出房间。
知世琳站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灰色纹路又淡了一些。
封印还在运转。
但伊瑟琳也在。
光殊骑士第三席。十九岁。被魔气侵蚀，变成了那样。
她闭上眼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