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知世琳走进训练馆。
训练馆已经修整过了。垫子换了新的，墙上的爪痕被填平了，天花板上的灯也换了。灯光是白色的，照得整个场馆很亮。
白露站在场地中央，穿着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马尾扎得很高。她的手里拿着两块护盾，护盾是铁制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来了？”
“嗯。”
白露把一块护盾递给知世琳。
“你攻击，我格挡。”
知世琳接过护盾，放在地上。
“不用这个。”
白露看着她。
“你不用武器？”
“不用。”
白露沉默了片刻，把护盾戴在手臂上。
“开始吧。”
知世琳抬起右手，指尖渗出黑色的雾气。雾气很淡，在白色的灯光下几乎看不清。
白露举起护盾，挡在身前。
黑雾凝成一条细线，线的末端指向白露的护盾。细线撞在护盾上，没有声音。护盾表面出现一道裂纹，裂纹从中心向边缘扩散。
白露低头看着护盾。
“再来。”
知世琳抬起左手，掌心渗出水蓝色的光。水刃切向护盾，护盾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白露看着地上的碎片。
“你用了多少力？”
“一成。”
白露沉默了几秒。
“你平时打魔物用几成？”
“看情况。”
白露蹲下来，捡起护盾的碎片。碎片的边缘很整齐，像是被刀切的。
“你教我怎么格挡。”
知世琳看着她。
“格挡不是靠力气。是靠预判。”
“预判？”
“魔物攻击之前，会有征兆。魔气波动、肌肉绷紧、视线变化。”知世琳走到她面前，“你看到了，就知道往哪挡。”
白露站起来。
“你能教我预判吗？”
知世琳沉默了片刻。
“能。”
她退后几步，抬起右手，指尖渗出黑色的雾气。雾气很淡，在空中缓缓飘散。
“我攻击。你挡。”
白露举起另一块护盾。
黑雾凝成细线，射向白露的左肩。白露抬起护盾，挡住。细线撞在护盾上，没有声音，护盾表面出现一道裂纹。
“你怎么知道我要打左肩？”白露问。
“你的眼睛看了左肩。”
白露愣了一下。
“看？”
“攻击之前，你会先看目标。魔物也是。”知世琳收回手，“盯着对方的眼睛。它看哪，就打哪。”
白露放下护盾。
“再试一次。”
知世琳抬起手。这次她没有用黑雾，只是用手指指向白露的右膝。
白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膝，然后抬起护盾挡住。
知世琳的手指停在空中。
“你看了。”
白露的手僵住了。
“你看了自己的右膝。魔物也会看。”
白露沉默了很久。
“我懂了。”
她放下护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休息一下。”
两人走到墙边，坐下。地面是凉的，垫子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白露拧开水壶的盖子，喝了一口水。水壶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水在晃动。
“你喝水吗？”
“不喝。”
白露把水壶放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灯很亮，照得她的脸发白。
“知世琳。”
“嗯。”
“你以前的事，还记得多少？”
知世琳沉默了片刻。
“不多。”
“记得光殊骑士吗？”
“记得她们封印了我。不记得她们的脸。”
白露转头看着她。
“伊瑟琳的脸，你也不记得？”
“不记得。”
白露收回视线，看着天花板。
“我昨晚梦到你了。”
知世琳没有说话。
“梦里你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站在湖边。湖水是黑色的，你低头看着水面。我叫你的名字，你没有回头。”
知世琳看着她。
“然后呢？”
“然后你跳进湖里了。我追过去，湖里什么都没有。”
训练馆里很安静。灯光的嗡嗡声在耳边响，像是蜜蜂。
白露坐直身体，看着知世琳。
“那个湖，是五渡湖吗？”
“不知道。”
白露没有再问。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继续。”
知世琳也站起来。
白露举起护盾。
知世琳抬起手，指尖渗出黑色的雾气。雾气的颜色比刚才深了一些，在灯光下很明显。
“你怕吗？”白露问。
“怕什么？”
“怕自己变成魔物。”
知世琳沉默了片刻。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不会。”
知世琳的指尖指向白露的右肩。
白露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右肩上，然后抬起护盾挡住。黑雾凝成的细线撞在护盾上，护盾裂成两半。
白露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
“又碎了。”
“你的护盾太薄。”
“是你太强。”白露蹲下来，捡起碎片，“学院里没人能挡得住你。”
知世琳没有说话。
白露站起来，把碎片扔进角落的垃圾桶里。碎片落在桶底，发出哐啷的声响。
“明天换个厚一点的。”
“好。”
两人走出训练馆。
夕阳照在操场上，影子被拉得很长。跑道是红色的，草地是绿色的，颜色很鲜艳。
白露走在知世琳旁边。
“知世琳。”
“嗯。”
“你下午陪我训练，苏晚晴会不会不高兴？”
知世琳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她喜欢你。”
知世琳停下脚步。
白露也停下来。
“你不知道？”白露看着她的眼睛。
知世琳沉默了很久。
“知道。”
白露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那你还陪我训练？”
“你说要练。”
白露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
“明天见。”白露说。
“明天见。”
白露走进宿舍楼。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从一楼到二楼，从二楼到三楼，渐渐远去。
知世琳站在楼下，抬头看着天空。
天空是深蓝色的，没有星星。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露出半张脸。月光很淡，照在地面上，像一层薄霜。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灰色纹路又淡了一些。
封印还在运转。
但白露说苏晚晴喜欢她。
她知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