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凌晨，知世琳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
声音从走廊传来。不是脚步声。是布料摩擦墙壁的声音，很轻，像蛇爬过沙地。
她睁开眼。窗帘的缝隙透进来一线月光，光很淡，落在地板上，光斑的形状是长条形的。
苏晚晴还在睡。呼吸声很轻，很均匀。
知世琳坐起来，下床，没有穿鞋。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很凉。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很暗。声控灯没有亮。走廊尽头有一道黑影，身形很高，披着斗篷，看不清脸。斗篷的颜色是深灰色的，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
黑影转过身，看了知世琳一眼，然后消失在楼梯口。
知世琳跟上去。
楼梯间的灯亮了。光线昏黄，照在台阶上。黑影已经下到一楼。知世琳没有追，站在二楼楼梯口，看着一楼的门。
门关着。锁扣没有弹开的声音。
黑影没有出去。
知世琳走下楼梯。
一楼走廊空无一人。地上有一片水渍，水渍的形状是脚印，脚印的方向朝东。
她顺着脚印往前走。
脚印在走廊尽头消失了。尽头的墙上有一扇窗户，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窗帘飘起来。
知世琳走到窗前，往外看。
窗外是操场。月光照在操场上，跑道是灰色的，草地是黑色的。没有人。
她关上窗户，转身往回走。
走到206室门口，她停下来。
门开着。
她走的时候关了门。
知世琳推开门。
苏晚晴还在睡。被子没有动，枕头没有动。
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知世琳的床上。穿着深灰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下巴很尖，嘴唇很薄。
知世琳看着她。
“你是谁？”
那人抬起头，摘下兜帽。
橘黄色的长发，浅海蓝色的眼眸，右眼下有一颗鲜红的泪痣。
暮秋蝉。
知世琳愣了一下。
“你怎么进来的？”
“窗户。”暮秋蝉指了指窗台。窗帘还在飘，“你没关紧。”
知世琳走到窗边，关上窗户。锁扣弹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看你有没受伤。”
知世琳看着她。
“我没受伤。”
“我知道。”暮秋蝉站起来，走到知世琳面前，“但你昨天打了六十二只魔物。”
“你怎么知道？”
“学院里都在传。”
知世琳沉默了片刻。
“你担心我？”
暮秋蝉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把知世琳耳边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耳廓，停了一下。
“头发又长了。”
“不用剪。”
暮秋蝉收回手，走到门口。
“我走了。”
“怎么来的？”
“翻墙。”
知世琳没有说话。
暮秋蝉拉开门，走出房间。脚步声很轻，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知世琳关上门，走回床边，坐下。床板咯吱响了一声。
苏晚晴翻了个身，手搭在知世琳的腿上。
“谁来了？”
“暮秋蝉。”
苏晚晴的手指收紧了。
“她来干什么？”
“看我。”
苏晚晴没有再问。她的手指慢慢松开，呼吸声重新变得平稳。
知世琳坐着，看着窗外。
月光照在窗帘上，窗帘的颜色是浅蓝色的，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灰色纹路很淡。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光洁平整。
苏晚晴的手搭在她腰上，没有收回去。
知世琳没有推开。
天亮的时候，苏晚晴的手还搭在知世琳的腰上。
窗帘的缝隙透进来一线光，落在苏晚晴的头发上。浅棕色的发丝被光照成淡金色。
知世琳没有动。
门外传来敲门声。
“知世琳。苏晚晴。”白露的声音，“院长让你们去训练馆。各势力的人到了。”
苏晚晴睁开眼睛，看了知世琳一眼，慢慢收回手。
“来了。”
两人下床，换好校服，走出房间。
白露站在门口，穿着校服，马尾扎得很高。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来了多少人？”
“皇室派了五个。教会派了三个。骑士团派了四个。佣兵公会派了六个。”白露翻开文件夹，“都在训练馆等。”
三人走下楼梯。
训练馆的门开着。灯亮着，白色的灯光照得整个场馆很亮。
里面站着十几个人。
皇室的人穿着深红色制服，胸口绣着王冠和剑。领头的那个是一个年轻女人，头发是黑色的，扎成低马尾，腰间佩剑。她的脸很长，颧骨很高，眼睛是深棕色的。
教会的人穿着深蓝色长袍，胸口绣着十字架。领头的那个是一个中年男人，头发灰白，戴着银框眼镜。他的手里拿着一本厚书，书的封面是黑色的。
骑士团的人穿着深绿色轻甲，胸口绣着剑和盾牌。领头的那个是一个年轻男人，头发是金色的，很短，脸上有一道疤。疤从额头延伸到颧骨，颜色是白色的。
佣兵公会的人穿着灰色外套，胸口绣着钱袋。领头的那个是一个矮个子女人，头发是红色的，扎成双马尾。她的脸上有雀斑，眼睛是绿色的。
院长站在场地中央，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人齐了。开始。”
皇室的女人走出来。
“我叫伊莉丝。皇室直属骑士团副团长。”
教会的男人走出来。
“我叫马库斯。教会审判官。”
骑士团的男人走出来。
“我叫雷德。骑士团第三队队长。”
佣兵公会的女人走出来。
“我叫妮娜。佣兵公会S级佣兵。”
院长看着知世琳。
“这是知世琳。行动组组长。”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知世琳身上。
伊莉丝看着她。
“你就是泯水圣灵？”
“嗯。”
雷德盯着她。
“你一个人杀了六十二只魔物？”
“嗯。”
妮娜歪了歪脑袋。
“你用了多少力？”
“一成。”
训练馆里安静了几秒。
马库斯推了推眼镜。
“封印了九成，剩下的一成还能打这么多？”
知世琳没有说话。
院长清了清嗓子。
“今天开始，你们统一归行动组指挥。”
伊莉丝皱了下眉。
“归她指挥？”
“有问题？”
伊莉丝沉默了片刻。
“没有。”
雷德抱紧拳头。
“没有。”
妮娜耸了耸肩。
“没有。”
马库斯合上书。
“没有。”
院长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会议结束。
各势力的人走出训练馆。
知世琳站在原地。
苏晚晴拉着她的手。
“走吧。”
三人走出训练馆。阳光很亮，照在地面上，反着白光。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跑步。
白露走在旁边。
“知世琳。”
“嗯。”
“你觉得这些人靠得住吗？”
知世琳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白露没有再问。
三人走进食堂。窗口前排着长队。苏晚晴排在前面，要了三碗粥和一碟咸菜。
三人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苏晚晴把咸菜碟推到中间。
“吃。”
白露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嘴里。
“知世琳。”
“嗯。”
“你昨晚没睡好？”
“有人来了。”
“谁？”
“暮秋蝉。”
白露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来干什么？”
“看我。”
白露没有再问。
三人吃完饭，走出食堂。
苏晚晴拉着知世琳的手。
“回宿舍。”
“嗯。”
白露站在食堂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
“下午见。”
“下午见。”
知世琳和苏晚晴走进宿舍楼。楼梯间的灯亮了。墙上的涂鸦又多了一行——“各势力的人来了”。
苏晚晴指着那行字。
“谁写的？”
知世琳没有看。
两人走上二楼，走进206室。
苏晚晴关上门，转过身看着知世琳。
“知世琳。”
“嗯。”
“暮秋蝉半夜来找你，你不怕被人看到？”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没人看到她。”
苏晚晴没有再问。
两人坐在窗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知世琳的脸上。
苏晚晴靠在她肩膀上。
“知世琳。”
“嗯。”
“你说各势力的人，会不会有内鬼？”
知世琳沉默了片刻。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域外天魔不会只从外面打。”
苏晚晴的手指收紧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