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清晨，知世琳被白露的敲门声叫醒。
“知世琳，集合。城北矿洞。”
她睁开眼睛。窗帘的缝隙透进来灰白色的光，天刚亮。苏晚晴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我也去。”
知世琳没有拒绝。
两人换好校服，走出房间。白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的视线在苏晚晴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在知世琳身上，停得更久。
“走吧。”
三人走下楼梯。
校门口停着两辆黑色的马车。伊莉丝、马库斯、雷德、妮娜站在第一辆旁边。伊瑟琳站在第二辆旁边。
知世琳上了第一辆马车。苏晚晴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白露坐在对面，翻开文件夹。
“城北矿洞。母体在深处。五只护卫。都是妖级。”
知世琳看着窗外。
苏晚晴靠在知世琳的肩膀上，闭着眼睛。
白露看着她们。她的视线从苏晚晴的手指移到知世琳的手指，又从知世琳的手指移到苏晚晴的脸。她看了很久。
马车驶出校门。
约一个时辰后，马车停下。
七人下车。
白露走到知世琳面前。
“我跟你进去。”
知世琳看着她。
“你留下。”
“我有话跟你说。”
苏晚晴的手指收紧了。
知世琳看了苏晚晴一眼，又看了白露一眼。
“洞口等。”
苏晚晴慢慢松开手。白露跟在知世琳身后，走进矿洞。
洞里的光线很暗。白露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发光的石头，握在手心里。石头的光是白色的，照亮了前方三尺的范围。
通道很窄，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白露走在知世琳后面，脚步很轻。
走了约一百米，白露开口。
“知世琳。”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加入行动组吗？”
“不知道。”
“因为你。”
知世琳停下脚步，转过身。白露也停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半步。发光的石头照亮了白露的脸。她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
“前世，我也认识你。”
知世琳没有说话。
“前世，你被封印在五渡湖底。我去了千劫岛。我想救你。但我没有成功。封印太强了，我打不开。我在湖边守了三年。最后死在那里。”
白露的声音很平，像在念课文。
知世琳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前世的事？”
“因为我是重生者。我死了之后，睁眼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六岁。回到了皇家学院。回到了你还没来的那一天。”
白露的手在发抖。石头的光也跟着抖，在洞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我等了你两个月。你来了。你站在宿舍门口，穿着斗篷，头发是湿的。苏晚晴叫你进来，你走到空床边，把斗篷挂在钩子上。你说你叫知世琳。”
白露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地上。
“前世，你没有叫知世琳。你叫泯水圣灵。你没有来皇家学院。你从湖底出来，直接去了战场。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知世琳没有说话。
白露擦了擦眼泪。手指从颧骨滑到下巴，把泪痕抹掉。
“这一世，你来了皇家学院。你住进了206室。你和苏晚晴成了朋友。你叫我白露，不是‘那个行动组的’。”
她深吸一口气。
“知世琳，我喜欢你。前世就喜欢。这一世也是。”
洞里的空气很冷。白露的呼吸在光线里凝成白雾。
知世琳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
白露看着她。
“就这个？”
“嗯。”
白露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石头。石头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泪痕反着光。
“走吧。母体还在里面。”
她转身，走在前面。
知世琳跟在后面。
通道深处传来低沉的吼声。吼声在岩壁间回荡，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白露的脚步没有停。
大厅里，肉瘤趴在地上，触手在空中扭动。五只护卫趴在它周围。
白露站在大厅入口，没有进去。她靠在洞壁上，手里的石头还亮着。
知世琳走进去。
她抬起双手。黑雾和水光同时炸开。
白露看着她的背影。知世琳的校服被血溅湿了，袖口被爪子划开了一道口子。她的动作很快，快到看不清。魔物一只一只倒下。狼、熊、鸟、蛇、人。十五只。全灭。
肉瘤塌陷。黑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知世琳站在大厅中央，喘了几口气。
白露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擦脸。”
知世琳接过手帕，擦脸上的血。手帕是白色的，擦了一下变成绿色。
“还你。”
“不用。”
白露把手帕留在知世琳手里，转身走出大厅。
两人走出矿洞。
阳光很亮，照在地面上，反着白光。苏晚晴跑过来，拉住知世琳的手。
“你受伤了吗？”
“没有。”
苏晚晴检查她的手、手臂、脸。手指翻来覆去地看，确认没有伤口，才松开。她看了白露一眼。白露站在旁边，脸上没有表情。
“白露，你脸怎么了？”
“灰。”
苏晚晴没有再问。
七人上车。
马车驶回学校。
苏晚晴靠在知世琳的肩膀上，闭着眼睛。白露坐在对面，看着窗外。她的侧脸在光线里很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知世琳看着白露。
白露没有回头。
马车停在校门口。
七人下车。苏晚晴拉着知世琳的手，走进校门。
白露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
伊莉丝走过来。
“你脸上有泪痕。”
白露擦了擦脸。
“灰。”
伊莉丝没有再问。
白露走进校门。她没有回宿舍，去了训练馆。训练馆里没有人。垫子是新的，墙上的爪痕被填平了。她走到场地中央，坐下来。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灯亮着，白色的灯光刺眼。
她闭上眼睛。
前世，她在千劫岛守了三年。湖面是黑色的，没有反光。风吹过湖面，声音很轻，像哭。
她睁眼。
前世已经过去了。
这一世，知世琳知道了。
她喜欢她。
她说“我知道了”。
白露站起来，走出训练馆。
夕阳照在操场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她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很瘦。
她走进宿舍楼，走上二楼，走到208室门口。门关着。
她推开门。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没有开灯。
她走到床边，坐下。床板咯吱响了一声。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光洁平整，没有裂缝。
隔壁206室传来苏晚晴的笑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白露闭上眼睛。
前世，她在千劫岛守了三年。没有笑声。只有风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