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凌晨,知世琳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惊醒。
床板晃动,窗户咯吱咯吱响,桌上的杯子滑到边缘,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苏晚晴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眼睛还没睁开。
“地震?”
“不是。”
知世琳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北方的天空是暗红色的。云层很低,压在城市上空,云的颜色不是灰白,是血红。云层里有闪电,闪电的颜色是紫色的,没有雷声。每一次闪电亮起,整个天空就像被撕裂一次。
苏晚晴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那是什么?”
知世琳没有回答。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知世琳!集合!”白露的声音在发抖。
知世琳拉开门。白露站在门口,穿着校服,马尾扎得很高,但头发乱了几缕,像是匆忙扎的。她的脸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
“院长让你们去操场。所有人。”
苏晚晴还在换鞋。知世琳等她。白露站在门口,看了知世琳一眼,没有催。
三人走下楼梯。走廊里全是人。学生们穿着睡衣,有的光着脚,有的披着被子,都往楼下跑。脚步声很乱,说话声很杂,有人在喊“怎么了”,有人在喊“别挤”。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院长站在主席台上,手里拄着拐杖。伊莉丝、马库斯、雷德、妮娜站在台下,腰间佩剑,手里捧着书,背上背着大剑,腰间别着短刀。伊瑟琳站在他们旁边,灰白色的头发扎成低马尾,手按在剑柄上。
院长举起手。操场上安静了。
“城北三十里处,龙级魔物正在苏醒。它的十二名宫使已经开始南下。”
操场上炸开了锅。有人喊“龙级”,有人喊“十二个什么”,有人哭出来。
院长没有等他们安静。
“宫使的实力为灵级·幻灵。十二个。预计一个时辰后抵达城北防线。但只有三个会来学院。剩下的九个,会分头前往皇室、教会、骑士团总部、佣兵公会总部。”
操场上安静了。
知世琳看着院长。
“为什么?”
“因为她们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摧毁所有能组织抵抗的力量。”院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学院、皇室、教会、骑士团、佣兵公会。五处。同时攻击。”
苏晚晴攥紧知世琳的手。
白露站在旁边,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院长走下主席台,走到知世琳面前。
“你跟我来。”
知世琳松开苏晚晴的手,跟着院长走进教学楼。苏晚晴想跟,白露拦住她。
“让她去。”
苏晚晴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知世琳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院长室的门关着。院长坐在桌子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盒。盒子很小,巴掌大,表面刻着符文。符文是暗金色的,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这是光殊骑士留下的东西。”
知世琳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颗珠子。珠子的颜色是透明的,像水珠,但摸上去是硬的。珠子里面有光在流动,光的颜色是金色的,很淡。
“这是什么?”
“第一席艾琳的魔力结晶。她死之前留下的。”院长看着那颗珠子,“服下它,你的封印会暂时松动。四个时辰。”
知世琳看着珠子。
“能松动多少?”
“两成。”
“两成不够。”
“加上你原本的一成,三成。”院长的声音很低,“三成,够你打三个灵级吗?”
知世琳沉默了片刻。
“够。”
“剩下的九个,交给别人。”
知世琳把珠子放回盒子,合上盖子,收进口袋。
“他们打不过。”
“打不过也要打。”
知世琳没有说话。
她走出院长室。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没有亮,光线从窗户照进来。
她走下楼梯。
操场上,学生们还在。苏晚晴站在原地,没有动过。白露站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两步。
看到知世琳,苏晚晴跑过来,拉住她的手。
“院长说什么?”
“给我一颗珠子。”
“什么珠子?”
“能让我多打两个时辰。”
苏晚晴没有再问。
北方的天空更红了。云层压得更低,血红色的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城市上空。空气中有一股焦糊味,像烧焦的木头。
知世琳抬起头,看着北方。
“来了。”
话音刚落,北方的天际亮起一道光。光的颜色是金色的,很亮,像太阳从地面升起。光柱直冲云霄,云层被撕开一个口子。
光柱消失后,三道身影从地面升起。
她们落在学院上空,悬浮在半空中。
三道身影,三个方向。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一个在南。
东边那个穿青衫。长发披散,垂到腰际,发色是墨绿色的,像深潭里的水。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很亮,嘴唇很薄,没有涂颜色。手里握着一把剑,剑鞘是青色的,剑柄上镶着一颗绿宝石。
西边那个穿红衣。短发,齐耳,发色是火红色的,像燃烧的炭。她的眼睛是金黄色的,瞳孔是竖的,像蛇的眼睛。手里握着两把短刀,刀刃是红色的,像涂了血。她笑着,笑的时候露出牙齿,牙齿很白,犬齿很长。
南边那个穿白裙。长发及腰,发色是雪白的,眼睛是浅蓝色的,脸上蒙着白纱。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剑鞘是白色的,剑柄上镶着一颗蓝宝石。
院长站在主席台上,抬头看着她们。
“三个。”
伊莉丝拔出剑。
“哪三个?”
“东边那个,西边那个,南边那个。”院长拄着拐杖,“北边没有。”
知世琳看着东边那个青衫的女人。
“东边那个交给我。”
伊莉丝看着西边那个红衣的女人。
“西边那个我来。”
伊瑟琳拔出剑。
“南边那个我来。”
知世琳看着她。
“你只恢复了三成。”
“三成够了。”
知世琳没有再说。
青衫女人从空中落下来,落在知世琳面前。距离只有十步。
“你一个人?”
“嗯。”
“我叫青棠。宫使第一席。”
知世琳没有说话。
青棠看着她。
“你不报名字?”
“知世琳。”
青棠点了点头。
“泯水圣灵的名字,我记住了。”
她拔出剑。剑刃是青色的,剑身上有细密的纹路,纹路像树叶的脉络。
“出手吧。”
知世琳抬起手。黑雾从指尖渗出。
青棠的剑刺过来。剑很快,没有声音。
知世琳侧身避开。剑刃擦过她的校服,在袖口上划开一道口子。
她抬手,黑雾凝成细针,刺向青棠的眼睛。
青棠偏头,细针擦过她的耳垂。她的动作没有停,剑转了个方向,刺向知世琳的肩膀。
知世琳后退,剑尖停在她肩膀前三寸的位置。
青棠没有追。
“你封印了几成?”
“九成。”
“九成还能躲开我的剑。”
知世琳没有说话。
青棠又刺出一剑。这次更快。剑刃破空,声音很尖。
知世琳没有躲。黑雾护盾挡在身前。剑尖刺进护盾,停住了。
青棠收剑。
“你只能撑四个时辰。”
“够了。”
青棠没有再说。她又刺出一剑。第三剑。比前两剑都快。
知世琳没有躲。
剑尖刺进她的肩膀。
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校服往下流。
知世琳没有后退。她抬手,抓住剑刃。手指被剑刃割破,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青棠看着她。
“你不躲?”
“不想躲。”
知世琳的黑雾从掌心渗出,顺着剑刃往上蔓延。
青棠松手,后退。剑留在知世琳的肩膀上。
知世琳拔出剑,扔在地上。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的剑。”
青棠看着地上的剑。
“送你了。”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我还会回来。”
“我知道。”
青棠走了。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知世琳低头看自己的肩膀。校服破了一个洞,血还在流。她用黑雾封住伤口。黑雾贴在皮肤上,血止住了。
苏晚晴从旁边跑过来,双手捧住知世琳的脸,左看右看,又检查她的手、手臂、肩膀。
“你受伤了。”
“皮外伤。”
苏晚晴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按住知世琳肩膀上的伤口。手帕很快被血浸透了。
“疼吗?”
“不疼。”
苏晚晴低下头,额头抵着知世琳的肩膀。
“你骗我。”
“没骗你。”
苏晚晴没有再说话。
白露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药箱。她看了几秒,没有走过去。她转身,走到伊莉丝那边。
伊莉丝和红衣女人的战斗还在继续。
红衣女人的双刀很快,一刀接一刀,没有间隙。伊莉丝的剑挡住了第一刀,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没有挡住。刀划破她的手臂,血溅出来。
红衣女人笑了。
“你不行。”
伊莉丝没有说话。她又刺出一剑。剑刺进红衣女人的肩膀。红衣女人没有躲。她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剑,然后抬手,刀砍在伊莉丝的剑上。剑断了。
伊莉丝后退。
红衣女人拔出肩膀上的剑,扔在地上。
“你的剑。”
伊莉丝看着地上的断剑。
“送你了。”
红衣女人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我还会回来。”
“我知道。”
红衣女人走了。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白露走到伊莉丝面前。
“你受伤了。”
“皮外伤。”
白露打开药箱,拿出绷带,缠在伊莉丝的手臂上。
南边,伊瑟琳和白裙女人的战斗还在继续。
白裙女人的剑很慢,但每一剑都带着风声。伊瑟琳的剑挡住了第一剑,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没有挡住。剑划破她的腰,血涌出来。
伊瑟琳没有后退。她刺出一剑,剑刺进白裙女人的大腿。
白裙女人没有躲。她低头看了一眼大腿上的剑,然后抬手,剑砍在伊瑟琳的剑上。剑没有断。她砍了第二下,剑断了。
伊瑟琳后退。
白裙女人拔出大腿上的剑,扔在地上。
“你的剑。”
伊瑟琳看着地上的断剑。
“送你了。”
白裙女人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我还会回来。”
“我知道。”
白裙女人走了。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苏晚晴扶着知世琳,走回宿舍楼。白露走在后面,手里提着药箱。
楼梯间的灯亮了。
苏晚晴没有看墙上的涂鸦。
三人走进206室。苏晚晴让知世琳坐在床边,打开白露递过来的药箱,拿出药水和绷带。
知世琳的校服上全是血。苏晚晴用剪刀剪开校服,露出肩膀上的伤口。伤口不深,但很长。她用棉花蘸了药水,擦伤口。知世琳的手指抖了一下。
“疼就说。”
“不疼。”
苏晚晴没有拆穿。她用绷带缠住伤口,一圈一圈,缠得很紧。
白露站在门口,看着苏晚晴的手在知世琳的肩膀上移动。她的手指在绷带上按压,把药棉按进伤口。知世琳没有动。
“好了。”
知世琳低头看自己的肩膀。绷带是白色的,缠得很整齐。
白露转身走了。门没有关。
苏晚晴靠到知世琳的肩膀上,避开伤口。
“知世琳。”
“嗯。”
“你打了几个?”
“一个。”
“赢了?”
“没输。”
苏晚晴没有再问。
窗外,北方的天空还是红色的。云层很低,血红色的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地板上。
知世琳摸着口袋里的盒子。珠子还在。
四个时辰。她还有三个半时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