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棠走后，知世琳坐在床边。苏晚晴靠在她肩膀上。窗外的天空是血红色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白露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水。
“喝水。”
知世琳接过碗，喝了一口。
白露没有走。她站在门口，看着知世琳肩膀上的绷带。
“还疼吗？”
“不疼。”
白露低下头，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北方的天空突然亮了一下。光柱从地面升起。知世琳站起来。
“你留在这里。”
“你呢？”
“出去。”
她走出房间。校门口，白露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剑。
“跟你一起。”
知世琳看着她。“走。”
城北防线。三道身影从天而降。青棠、红袖、白芷。
青棠拔出剑。“这次，不会手下留情。”
知世琳抬手，黑雾从指尖渗出。青棠的剑刺过来。知世琳侧身避开，剑刃擦过她的肩膀，血渗出来。
红袖的双刀从侧面砍过来。知世琳蹲下来，双刀从她头顶掠过。
白芷的剑从正面刺过来。白露冲上来，剑挡住了白芷的剑。两把剑碰撞，白露的剑断了。白芷的剑刺进白露的胸口。
血涌出来，溅到知世琳的脸上。
知世琳接住倒下的白露。白露的头靠在她肩膀上。白露的手抓住知世琳的手腕。
“琳。”
脑中闪过画面。
四百年前。五渡湖。夜晚。月光照在湖面上。岸边有火光，燃烧的帐篷。七具尸体躺在地上。
白露坐在尸体中间，左臂骨头从肘部戳出来。右腿被刺穿了。脸上全是血。魔物从树林里走出来，扑向她。
一道白光从湖面射出。魔物停在半空中，身体裂开。
白光散去。湖面上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色连衣裙，裙摆垂到水面。头发是浅蓝色的，很长，垂到腰际。眼睛是漆黑色的。
她从湖面上走过来。脚踩在水面上，每一步都荡开一圈涟漪。
白露看着她。白衣少女蹲下来，按住白露的左臂。白光渗进伤口。骨头回到原位，皮肉合拢。她又按住白露的右腿。
“你叫什么名字？”
“白露。”
“白露。好名字。”
她把白露从地上扶起来。
“我叫知世琳。”
白露抬头看着她。“你是五渡湖的守护灵？”
知世琳没有回答。“等你伤好了，我送你去皇家学院。”
“我不想走。”
“为什么？”
白露抬起头，看着知世琳的眼睛。
“因为你在这里。”
知世琳伸出手，牵住白露的手。
“那就不走。”
画面转了。
五渡湖。白天。湖水是蓝色的。白露坐在湖边，脚伸进水里。她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扎成双马尾。知世琳坐在她旁边，穿着白色连衣裙，浅蓝色的头发垂在肩后。
知世琳手里拿着烤鱼。鱼是糊的。白露接过去，咬了一口。
“好吃吗？”
“好吃。”
白露咽下去。“琳。”
“嗯。”
“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会。”
“那我每天都来。”
“好。”
画面断了。
千劫岛。黑色的湖水，结冰了。白露趴在冰上，脸贴着冰面。她的衣服破了，头发打结，嘴唇干裂。手指在冰面上划。冰很硬，手指划破了，血滴在冰面上。她没有停。一遍一遍地划。
琳。
嘴唇在动，没有声音。
“你说三年。”
“我等了一年。两年。三年。”
“你骗我。”
眼泪滴在冰面上，冻住了。
画面断了。
知世琳睁开眼睛。眼睛从漆黑色变成了血红色。头发从浅蓝色变成了深蓝色。黑雾从她的体表溢出，从伤口里，从皮肤里，从毛孔里。黑雾很浓，把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黑雾中，她的校服被撕裂，碎片飘散。魔力从她体内涌出，重塑了四百年前那件白色连衣裙。布料从黑雾中凝结出来，先是领口，然后是袖口，然后是裙摆。白色连衣裙出现在她身上，和四百年前一模一样。裙摆很长，垂到脚踝。领口和袖口有银色的丝线，绣着细密的纹路。
裙子重塑完成的那一刻，白色从裙摆底部开始变蓝。蓝色向上蔓延，像墨水倒进水里。从深蓝到浅蓝，一层一层，直到整条裙子变成深蓝色。裙摆上出现了银色的水波纹，像月光下的湖面。脖子上出现了一条细银链，坠子是一滴水的形状。
肩膀上的伤口愈合了。腰上的伤口愈合了。手臂上的伤口愈合了。
黑雾散去。
知世琳把白露放在地上，站起来。深蓝色的裙摆垂到脚踝。头发垂到腰际。血红色的眼睛看着青棠。
青棠握紧剑柄。“你是什么？”
知世琳看着自己的手。黑雾从指尖渗出，不是细针，是潮水。
“魔水圣灵。”
青棠的剑刺过来。剑刃停在知世琳胸前，刺不进皮肤。剑刃弯了，折了，碎了。知世琳抬手，黑雾击中青棠的胸口。青棠飞出去，撞在矮墙上，墙塌了。
红袖的双刀砍过来。知世琳抓住两把刀。黑雾顺着刀刃蔓延，刀融化了。红袖松手后退。
白芷的剑刺向地上白露。知世琳瞬移到白芷面前，抓住剑刃。黑雾从掌心喷出，击中白芷的肩膀。白芷飞出去。
青棠从碎石里爬出来，嘴角有血。
“你现在的境界是什么？”
“律级·圣灵。”
青棠没有再说话。她转身走了。
知世琳蹲下来，把白露抱起来。白露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她按住白露的胸口。黑雾渗进白露的伤口。
断裂的骨头接上了。撕裂的心脏愈合了。破开的皮肤合拢了。
白露的心脏开始跳动。
白露的手指动了一下。手抬起来，抓住知世琳的衣领。
“琳。”
“嗯。”
“你说三年。我等了四百年。”
“对不起。”
白露把脸埋进知世琳的胸口。知世琳的手按在白露的后脑上。
苏晚晴站在远处。
知世琳抬起头，看着北方。血红色的天空。还有九个宫使。还有龙级的帝王。
低头看了白露一眼。
“等我回来。”
白露的手抓住知世琳的手腕。
“糊的也行。”
“不糊了。”
白露的手指慢慢松开。
知世琳把白露放在地上，站起来。黑雾从脚下升起。
黑雾消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