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帝君的声音落下去，大殿里安静了。金色的眼睛盯着知世琳，没有瞳孔，只有光。暮秋蝉站在高台下面，左臂吊着绷带，右手指尖微微蜷着。苏晚晴的手从知世琳的袖口滑到手掌，握住。白露的手指捏着银链的坠子，没有松开。
“帝王在哪？”知世琳问。
永恒帝君转过身，银白色的长发拖在地上，扫过黑色的石板。她走上高台，坐回金色的椅子上。椅背上的龙纹在灯光下反着光，龙的鳞片一片一片，很清晰。
“在皇宫底下。”
暮秋蝉的眉毛动了一下。“底下？”
“四百年前，光殊骑士封印了你。同时也封印了帝王。”永恒帝君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封印在你的湖底。帝王在皇宫底下。”
知世琳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五渡湖是魔物的源头。皇宫是帝国的根基。两处封印，一南一北。”永恒帝君的声音很平，“你的封印松了。帝王的封印也松了。宫使是他的爪牙。”
知世琳沉默了片刻。“入口在哪？”
“后花园。”永恒帝君站起来，走下高台。她走过知世琳身边，没有停。“跟我来。”
知世琳跟上去。苏晚晴拉着她的手，白露跟在后面。暮秋蝉走在最后。五人穿过大殿后门，走进一条长廊。长廊的墙是白色的，墙上挂着画。画的内容是历代皇帝，男的穿龙袍，女的穿凤袍。画像的眼睛都是金色的，没有瞳孔。
长廊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是黑色的，表面有锈迹。门板上刻着符文，符文是暗金色的，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荧光。
永恒帝君停下来。
“下面就是封印之地。帝王在里面。”
知世琳走到门前，伸手推门。门没有动。黑雾从她的掌心渗出，顺着门板上的符文蔓延。符文亮了一下，然后暗了。门开了。
门后面是向下的楼梯。楼梯是石制的，台阶很窄，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台阶的边缘磨损得很厉害，有的地方缺了一小块。下面很黑，看不到底。腐臭味从下面涌上来，很重，像腐烂的肉。
苏晚晴捂住了鼻子。白露没有捂，但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我下去。”知世琳松开苏晚晴的手。
苏晚晴抓住她的手腕。“我跟你去。”
“下面有帝王。”
“我知道。”
知世琳看着她。苏晚晴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浅绿色的，像刚发芽的树叶。
“走吧。”
知世琳走在最前面。苏晚晴跟在后面，手握着知世琳的手。白露跟在苏晚晴后面。暮秋蝉跟在白露后面。伊瑟琳走在最后，剑已经出鞘，剑刃上的徽章在黑暗中发着金色的光。
楼梯很长。向下延伸了约五十米。空气越来越潮湿。墙壁上有水珠，水珠在黑暗中反着光。
楼梯的尽头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地面是石制的，铺着整齐的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长着青苔，青苔的颜色是深绿色的，摸上去很滑。空间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肉瘤。肉瘤的颜色是深紫色的，表面布满了黑色的纹路。纹路在肉瘤的表面蠕动，像虫子爬行。肉瘤的顶部有几十根触手，触手在空中扭动，触手的末端有吸盘。肉瘤的周围趴着两个人。不，不是人。是宫使。两个。
一个穿着黑袍，长发披散在肩上，手指很长，指甲是黑色的。墨桐。另一个穿着青衫，长发披散，垂到腰际，发色是墨绿色的。手里握着一把剑，剑鞘是青色的，剑柄上镶着一颗绿宝石。青棠。
青棠抬起头，看着知世琳。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黑暗中很亮。
“你来了。”
知世琳看着她。“你在这里守着帝王？”
“嗯。”青棠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帝王快醒了。”
墨桐也站起来。她的指甲又长又黑，在黑暗中反着光。
青棠拔出剑。剑刃是青色的，剑身上有细密的纹路。
“你打过我们三个。现在你打我们两个。你赢不了。”
知世琳没有说话。黑雾从她的指尖渗出，不是细针，是潮水。潮水从她的手指蔓延到手掌，从手掌蔓延到手腕。黑色的雾气在黑暗中翻滚，像海浪。
青棠的剑刺过来了。很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剑刃带着青色的光，破空的声音很尖。知世琳没有躲。她抬手，黑雾凝成一面盾，挡在身前。剑尖刺进盾里，停住了。青棠用力推，剑刃弯了，折了，碎了。
知世琳的黑雾从盾上散开，化作无数细针，射向青棠。青棠后退，细针从她面前飞过，有的钉在墙上，有的钉在地上。墙上裂开一道道口子，碎石落下来。
墨桐从侧面冲上来。十指成爪，指甲又长又黑。她刺向知世琳的脖子。知世琳没有回头。黑雾从背部喷出，凝成一面墙。墨桐的指甲刺进雾墙，进了一半就卡住了。黑雾缠绕着她的手指，指甲开始融化。墨桐用力抽手，指甲断了，她才退开。
青棠又冲上来了。她没有剑，但她的手指并拢成刀，手指上裹着青色的光。她刺向知世琳的胸口。知世琳没有躲。青棠的手指停在知世琳胸前，刺不进。她的手指弯了，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
知世琳抬手，黑雾击中青棠的胸口。青棠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嘴角有血。
墨桐的指甲长好了。她没有冲上来，站在原地看着知世琳。
“你杀了我们，帝王也会醒。”
知世琳看着她。“我不杀你们。”
她走向肉瘤。黑雾从她的掌心喷出，铺天盖地。黑雾遮住了整个空间，遮住了青棠和墨桐，遮住了肉瘤。黑雾中，肉瘤的触手疯狂甩动，但碰不到知世琳。黑雾渗进肉瘤的表面。肉瘤的皮肤开始溶解，黑色的液体流出来。肉瘤的叫声很大，在空间里回荡。墙壁上的碎石被震落，砸在地面上。
叫声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停了。
肉瘤塌陷。黑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黑雾散去。
青棠站在原地，看着知世琳。墨桐也看着她。
“帝王呢？”知世琳问。
青棠擦掉嘴角的血。“帝王不在这里。这里只是他的巢穴。”
知世琳没有说话。
青棠转身走了。墨桐跟在后面。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苏晚晴跑过来，拉住知世琳的手。
“你受伤了吗？”
“没有。”
苏晚晴检查她的手、手臂、脸。手指翻来覆去地看，确认没有伤口，才松开。
白露走过来，站在知世琳面前。她伸出手，手指碰到知世琳的脖子。知世琳的脖子上没有伤口。白露的手指从脖子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手臂。手臂上也没有伤口。
“真的没有受伤？”
“没有。”
白露收回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暮秋蝉靠在墙上，右臂抱着左臂。绷带松了，垂下来。
“帝王不在这里。去哪了？”
永恒帝君站在楼梯口。银白色的长发拖在地上，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
“他去了皇家学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