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是你。”
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苏岩的视网膜上,也烫进他的心底。他猛地松开手,戒指掉落在床单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四个扭曲的字迹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仿佛不是刻在金属上,而是流淌在金属里。
“苏岩!你看什么呢?”柳月的声音带着急切,她还在用力拍打苏小橘的脸颊,试图唤醒她,“快帮我一下!她脉搏很弱!”
苏岩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从地上捡起戒指,用袖子死死裹住,塞进裤兜。那冰凉的触感隔着布料依然清晰,像一块冰坨子贴着他的大腿。他冲到床边,接过柳月递来的湿毛巾,敷在苏小橘的额头上。
“叫救护车了吗?”苏岩问,声音是自己都陌生的沙哑。
“打了,已经在路上了。”柳月脸色苍白,往常的冷静荡然无存,“她怎么会突然这样?那些药……那些药是哪里来的?”
苏岩看着苏小橘惨白的脸,想起镜子里那个紧贴着她的白影。不是药。是那个东西。它来了,像它威胁的那样。
窗外的阳光明明很足,房间里却莫名地阴冷下来。梳妆台的镜子,刚才映出白影的地方,此刻光洁如新,只反射着房间里混乱的景象。但苏岩不敢再看那面镜子,他总觉得,只要稍不留神,镜子里自己的倒影就会做出不一样的表情。
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刺破了公寓死寂的空气。
医护人员冲上来,迅速检查,输液,抬上担架。柳月跟着上了车,临走前,她死死抓住苏岩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看好公寓,别让任何人进来。等我回来。”她的眼神里有惊恐,也有一种托付的决绝。
苏岩点点头,看着救护车呼啸而去,红色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空荡荡的公寓楼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还有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苏岩没有留在二楼,他快步下楼,回到柳月的房间。他反锁了门,拉上所有窗帘,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台灯。他拿出那个裹着戒指的布包,小心翼翼地展开。
戒指上的字迹消失了。
“下一个是你”那四个字,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戒指内侧,只有光滑的金属面,和那两个模糊的“L.X.”。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精神压力过大的幻觉。
但苏岩知道不是幻觉。苏小橘的昏迷,柳月的恐惧,还有系统不断弹出的警告,都在证实着危险的存在。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他拿出林晓的日记,重新翻看。重点看最后那段时间的记录。10月12日,林晓写道:“我控制不住脑子里的想法。它们像虫子一样啃噬着我。” 10月14日,李浩带她去看了“更好的医生”。
更好的医生?
苏岩拿出手机,搜索两年前本地的新闻,这次加上了“心理医生”、“自杀干预”等关键词。一条不起眼的后续报道跳了出来,标题是《涉嫌违规行医,城西某诊所被查封》。报道很短,提到该诊所一名医生在没有资质的情况下,对患者使用未经批准的实验性疗法,导致患者病情恶化。诊所名称被隐去,只说是位于城西老城区。
城西老城区……星辰公寓就在城西老城区。
苏岩的心跳加快了。他点开报道里的配图,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是一栋二层小楼的诊所外观。背景里,有一棵形状奇特的树,树干分叉的角度,和公寓院子里的石榴树……有七分相似。
是同一家诊所吗?李浩带林晓去的,就是这里?
他继续深挖,在本地论坛的一个旧帖里,找到了更详细的信息。发帖人匿名,称自己的亲戚曾在那家诊所接受治疗,结果病情反而加重,最后跳楼自杀了。发帖人提到了医生的名字,叫梁文渊。
梁文渊。
苏岩在搜索引擎里输入这个名字。
结果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梁文渊,十年前因医疗事故致人死亡,被判刑五年。出狱后,不知通过什么途径,又在城西开了那家地下诊所。两年前,诊所被查封,梁文渊不知所踪。
而在一张模糊的、可能是梁文渊年轻时参加学术会议的合影角落里,苏岩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李浩。
年轻的李浩,穿着白大褂,站在梁文渊身边,手里拿着病历夹,神情恭敬。
李浩不是林晓的男友吗?他怎么会和这个庸医在一起?还是以助理的身份?
日记里写的“更好的医生”,就是这个梁文渊?李浩是帮凶?还是……他也被骗了?
线索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混乱。林晓的抑郁症,梁文渊的非法治疗,李浩的跳楼,苏小橘的中毒……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指向那个已经消失的医生和那家被查封的诊所。
苏岩感到一阵无力。他只是一个继承了破房子的前程序员,为什么会卷入这种事情里?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落在林晓的日记本上。刚才翻看时,好像夹着什么东西。他重新打开,在日记本的封皮夹层里,摸到一张折叠的纸片。
展开,是一张处方笺的复印件。
上面写着患者的名字:林晓。
诊断:重度抑郁伴精神病性症状。
建议治疗方案:D.S.M.R.(一种苏岩从未听说过的疗法缩写)。
医师签名:梁文渊。
日期:10月14日。
而在处方笺的背面,用另一种笔迹,写着一行小字,字迹狂乱,像是匆忙中写下的:
“他不是在治疗,他是在抽取!快逃!别相信李——”
字到这里断了,后面被涂黑。
抽取?抽取什么?生命力?灵魂?
苏岩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柳月打来的。
他立刻接通。
“苏岩!”柳月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是嘈杂的医院噪音,“小橘醒了!但她……但她不认识我了!她谁都不认识了!她一直说胡话,说有个穿白衣服的女人要带她走,说她就在镜子里看着她!”
苏岩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柳月姐,你听我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橘现在很虚弱,你需要把她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别让她照镜子,任何镜子都不行。”
“我明白!医生也说她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刺激。”柳月的声音颤抖着,“苏岩,这公寓……这公寓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小橘会这样?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苏岩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知道瞒不住了。
“柳月姐,你先照顾好小橘。我可能知道一点线索,但还需要确认。”他深吸一口气,“我怀疑,小橘的病,还有之前发生的事,都和两年前的一个医生有关。我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到更多证据。你看好小橘,千万别让她一个人待着,尤其是……别让她对着镜子。”
挂断电话,苏岩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他必须行动了。那个叫梁文渊的医生,是这一切的核心。找到他,或许就能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
他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在关门前,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柳月房间里的镜子。
镜子里,他独自站在房间里,脸色苍白,眼神决绝。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镜子里那个“他”,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一个不属于他的、冰冷的微笑。
苏岩猛地关上灯,冲出房间,重重摔上门。
走廊里一片黑暗。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刚才那个微笑,是真的吗?还是又一次幻觉?
他不敢回头,快步走向楼梯口。
就在他踏上楼梯,准备上楼去拿点东西时,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未知号码。
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拍的是星辰公寓的大门,斑驳的铁门,掉皮的墙。但在这张白天拍摄的照片里,公寓二楼的窗户——正是刚才苏小橘房间的窗户——玻璃上映出的,不是天空和树木。
而是两个模糊的人影。
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低着头。
另一个,穿着深色衣服,背对着窗户,正伸出手,似乎要去触碰那个女人的肩膀。
而那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影,身形轮廓……
赫然是苏岩自己。
苏岩如坠冰窟。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他”,那个背对着窗户的“他”,正在用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转过头来。
照片是静态的,但苏岩却感觉那张脸正在对着他笑。
短信紧接着又发来一条,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
地址是城西废弃的旧工业区。
时间是今晚午夜十二点。
短信最后,附着一行小字:
“想知道真相吗?一个人来。别报警,否则,你朋友的下场,会比那个医生更惨。”
苏岩握着手机,指关节捏得发白。他知道,这是挑衅,是陷阱。
但他没有选择。
他必须去。为了苏小橘,为了柳月,也为了……他自己。
他抬头看向公寓三楼,204室的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张嘲弄的嘴。
他知道,从他接手这栋公寓开始,他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下一个,真的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