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灰蓝色的晨曦透过破损的窗户,像冰冷的灰烬洒满房间。苏岩抱着昏迷的柳月,手机屏幕上的那张黑白照片,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年轻的梁文渊,意气风发。身边的女人,容貌与柳月分毫不差。
照片下方那行字——“游戏,才刚刚开始。爸爸。”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苏岩的太阳穴。
爸爸?
梁文渊是柳月的父亲?
这怎么可能?柳月从没提过,也从没表现出认识梁文渊的样子。而且,照片是几十年前的,如果柳月真是照片里的女人,那她现在岂不是……
苏岩低头看向怀里的柳月。她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手腕上那个暗红色的、眼睛状的印记,颜色似乎淡了一些,不再那么狰狞。但她的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手指也死死抓着他的衣角,指节泛白,仿佛在承受某种巨大的痛苦。
“苏……岩……”柳月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声音虚弱。
苏岩心头一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我在。没事了,没事了。”
但真的没事了吗?
寄生体暂时退却了,但梁文渊——或者说,那个自称是柳月父亲的梁文渊——发来了这张照片。这意味着,之前的梁文渊(那个老疯子)可能只是个幌子,或者是个失败的试验品。真正的幕后黑手,是照片里这个更年轻、更可怕的梁文渊?还是说,这个梁文渊,和老疯子是同一人?用了什么方法保持了青春?
苏岩的脑子乱成一团。他看向角落里的苏小橘。小丫头还昏迷着,但脸色比刚才好些了,只是眉头也皱着,像是做噩梦。
必须先离开这里。204室不能再待了。
苏岩挣扎着站起身,将柳月打横抱起。她比看起来要沉一些,身体软绵绵的,带着活人的温度和微弱的颤抖。苏岩咬着牙,抱着她,走到苏小橘身边,也把她抱了起来。
一个成年人,再加一个昏迷的成年女性,苏岩的腿都在打颤。但他不敢停,一步一步,挪向楼梯口。
下楼梯的过程无比艰难。怀里的重量,楼梯的吱呀声,还有那种随时会有东西从黑暗里扑出来的恐惧,像无形的绳索勒着他的脖子。
终于回到一楼柳月的房间。苏岩将两人小心地放在沙发上,然后反锁了门,拉上所有窗帘。
房间里还残留着柳月常用的那款洗发水的清香,和外面死寂阴冷的气息格格不入。这股熟悉的味道,让苏岩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点。
他找出医药箱,先给柳月手腕上的伤口消毒包扎。伤口不深,但边缘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像是中毒。他又检查了苏小橘,她只是受到了惊吓,身上没有外伤。
做完这些,苏岩瘫倒在另一张椅子上,浑身脱力。
他拿出手机,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确实是星辰公寓,但比现在要新得多,门口的石榴树也小很多。梁文渊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笑容温和儒雅,完全不是后来那个阴鸷的老疯子。而他身边的女人,穿着当时流行的碎花连衣裙,依偎在他肩上,笑容幸福得刺眼。
这真的是柳月吗?
如果是,那柳月认识他吗?她记得吗?
苏岩想起柳月提到过,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对自己的父母没有任何印象。如果照片是真的,那她就是梁文渊的女儿。而梁文渊,却用那种方式,把她的公寓变成了“花园”,把她的房客变成了“养料”。
这已经不是疯子能形容的了。
苏岩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未知号码。
这次是一条文字短信:
“她醒了,就会想起一切。想起我是怎么把她从孤儿院带出来的,想起我是怎么教她第一个实验的,想起我是怎么‘不小心’害死她母亲的。好好照顾她,我的好女婿。她的痛苦,就是你的痛苦。”
女婿?
苏岩愣住了。这称呼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沙发上传来柳月痛苦的呻吟。
“呃……”柳月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先是迷茫,然后迅速聚焦,看到了守在旁边的苏岩。
“苏岩?”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但很快,记忆回笼,她猛地坐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小橘!那个东西呢?”
“小橘没事,在沙发上睡着呢。”苏岩按住她的肩膀,尽量让声音平稳,“那个……东西,暂时走了。”
柳月松了口气,但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纱布包扎着,但暗红色的印记透过纱布,依然隐约可见。她颤抖着伸手,想要揭开纱布。
“别看!”苏岩按住她的手。
但柳月力气大得惊人,一把甩开他,猛地扯开了纱布。
手腕上,那道伤口狰狞,而伤口周围的皮肤上,那个暗红色的眼睛印记,像活物一样,微微搏动着。
柳月死死盯着那个印记,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仿佛被唤醒了某种古老记忆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个印记……”柳月的声音变了调,“我见过……我在……我在梦里见过……”
她猛地抬头,看向苏岩,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一种难以置信的困惑。
“苏岩,我是不是……是不是认识照片里的人?”
苏岩心脏一沉,知道瞒不住了。他拿出手机,将那张照片递给她。
柳月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惨白如纸。她死死盯着照片里的女人,手指用力到掐进了掌心,指节渗出血丝。
“是她……”柳月喃喃自语,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我一直梦到她……梦到她站在石榴树下,对着我笑,让我跟她走……原来……原来她是我妈妈?”
妈妈?
苏岩愣住了。照片里的女人是柳月的母亲?那梁文渊就是她的父亲?
“不对……”柳月突然剧烈地摇头,像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我妈妈早就死了!孤儿院的档案里写着,我是弃婴!没有父母!这是假的!是合成的!”
她情绪激动,手腕上的印记随着心跳,搏动得更快,颜色也变得更加鲜红刺眼。
“柳月,冷静点!”苏岩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不管是真是假,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和小橘!那个疯子想害你!”
“害我?”柳月惨笑一声,眼泪混着笑容,看起来无比凄厉,“他不是在害我……他是在……玩我。”
她指着照片里的梁文渊:“这个人,用我的公寓做实验,用我的房客做养料,用我的身体做容器……他是在告诉我,我永远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柳月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向卫生间。
“柳月!”苏岩追过去。
卫生间里,柳月趴在洗手台前,用冷水拼命泼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镜子里的她,脸色苍白,眼眶通红,手腕上的印记像一只恶魔的眼睛,嘲笑着她。
苏岩站在门口,看着镜子里柳月的倒影。
突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镜子里,柳月身后的背景,是卫生间的墙壁。但在墙壁的阴影里,似乎有一个模糊的、穿着白大褂的人影,正站在柳月身后,微微俯身,像是在对她耳语。
苏岩猛地回头!
卫生间里,空空如也。
只有柳月趴在洗手台前,大口喘着气。
苏岩再转回头看向镜子。
那个人影消失了。
但柳月的表情,却变得极其古怪。她不再颤抖,不再哭泣,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从惊恐,慢慢变成了……一种近乎崇拜的狂热。
“爸爸……”她对着镜子,轻轻地、喃喃地叫了一声。
苏岩全身的血液瞬间冰凉。
他冲上前,一把拉住柳月的手臂:“柳月!你看清楚!那不是你爸爸!那是怪物!”
柳月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那一刻,苏岩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窟。
柳月的眼睛里,没有了焦距,没有了神采,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的灰白。
和她手腕上的那个印记,一模一样。
“苏岩,”她开口了,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别吵。爸爸在跟我说话。”
说完,她转回头,继续盯着镜子,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幸福的微笑。
苏岩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知道,寄生体没有完全退却。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潜伏在了柳月的意识深处。而梁文渊——那个自称是她父亲的男人——正通过某种方式,远程操控着这一切。
游戏,确实才刚刚开始。
而第一个被“玩”坏的,可能就是柳月。
苏岩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戒指虽然不在了,但皮肤下,似乎也隐隐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痛感。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在同样的部位,一道青紫色的、眼睛形状的印记,正在皮肤下,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