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灼痛感尖锐得像烧红的铁丝,一圈圈勒进皮肉,勒进骨头。苏岩死死盯着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道青紫色的印记,正从皮肤下缓缓浮凸出来,形状扭曲,像一只正在睁开的、充血的眼球。
和他脖子上曾经戴过的戒指花纹一模一样,也和柳月手腕上那个暗红色的印记,如出一辙。
只不过,他的,是青紫色的,带着一种腐败和坏死的气息。
“呃……”苏岩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突如其来的、强烈的眩晕。视野开始晃动、旋转,房间里的家具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变形。
他抬起头,看向卫生间里的柳月。
柳月依旧趴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微笑。但镜子里,她的倒影却在做着不同的动作——镜中的柳月,缓缓抬起了手,隔着镜面,指向了苏岩。
然后,镜中的柳月,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
但苏岩的脑海里,却炸开了一声尖锐的、只有他能听见的嘶鸣!
【警告!检测到同源寄生体入侵!宿主意识防御体系崩溃!】
【强制任务更新:清除寄生印记!倒计时:60秒!】
【任务失败:宿主将彻底沦为寄生体傀儡,意识消散。】
60秒!
苏岩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血腥味。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看向系统界面。兑换列表疯狂刷新,但所有能用的东西,积分都是负数,负数,还是负数!
他现在的积分是负一万多!根本兑换不起任何有用的东西!
怎么办?
苏岩的目光,猛地落在了洗手台旁的剃须刀上。那是柳月备用的,刀片很锋利。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
没有系统,没有外挂,就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法!
他猛地扑过去,抓起剃须刀,打开,锋利的刀片弹出。
柳月——或者说寄生体操控的柳月——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猛地转过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怒,尖叫道:“你敢!”
她伸手来抓苏岩。
苏岩不闪不避,用尽全身力气,将剃须刀的刀片,狠狠地、精准地,划向自己手腕上那个青紫色的印记!
“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像是切割皮革的声响。
刀片割破了皮肤,切开了肌肉,深深嵌进了那个眼球状的印记中心!
“啊——!”
这一次,发出惨叫的不是苏岩,而是柳月!
柳月像是被电击一样,身体剧烈抽搐,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手腕——她手腕上那个暗红色的印记,此刻竟然也裂开了一道口子,涌出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寄生体被攻击了!而且是通过伤害宿主的方式,同时伤害了寄生体本身!
苏岩感觉一股阴冷、恶毒的气息,顺着刀片,疯狂地涌入他的手臂,试图逆流而上,侵蚀他的神经。他的半边身子都麻了,视野里全是雪花点,但他没有停!
他像疯了一样,用刀片在那个青紫色的眼球印记上,用力地、反复地切割、剜挖!
他要挖掉这只眼睛!
“住手!住手!”柳月发出非人的嘶吼,不再是林晓的声音,而是一个更加苍老、更加阴森的男声——是梁文渊的声音!
寄生体在柳月体内疯狂挣扎,柳月的身体像触电般弹起,撞翻了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她伸出双手,掐向苏岩的脖子!
苏岩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保持清醒。他一只手继续切割印记,另一只手死死挡住柳月的双手。
温热的液体喷溅出来,不是红色的血,而是带着腥臭味的、幽绿色的粘液。
【倒计时:30秒!】
苏岩眼前已经开始发黑,意识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反而更加凶狠。
终于,在最后一秒!
“噗嗤!”
刀片彻底剜穿了那个眼球印记!
一股浓烈的黑烟,从伤口中爆散开来!黑烟中,似乎有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哀嚎、尖叫!
柳月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身体猛地向后弹去,重重撞在墙上,软软滑落。
苏岩也脱力倒地,大口喘息着,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伤口。
那个青紫色的印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血洞。鲜血正从伤口中汩汩涌出,染红了地面。
但奇怪的是,伤口并不疼。或者说,疼痛感被一种彻底的、死寂的麻木取代了。
他活下来了?
他赢了?
苏岩挣扎着爬向柳月。柳月昏迷着,脸色苍白得像纸,但呼吸还在。她手腕上的暗红色印记,也变得黯淡了许多,不再搏动。
成功了。
用自残的方式,暂时逼退了寄生体。
苏岩松了口气,虚脱地靠在墙上。他拿出手机,想拨打急救电话,但手指颤抖得按不准号码。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地上的黑烟。
那些被他剜出来的、属于寄生体的黑烟,并没有消散。
它们像有生命的活物,在地面上蜿蜒、汇聚,然后,像蛇一样,猛地钻进了苏小橘的鼻孔里!
苏岩瞳孔骤缩!
“不!”
他扑过去,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苏小橘的身体剧烈地弹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是苏小橘那种清澈无辜的眼睛。
也不是林晓那种死寂灰白的眼睛。
而是……一双和苏岩手腕上那个印记一模一样的、青紫色的、充血的眼睛!
苏小橘坐了起来,动作僵硬,像一具提线木偶。她转过头,看向苏岩。
那双青紫色的眼睛里,没有神采,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属于非人物种的漠然。
她张开嘴,发出的声音,也不再是苏小橘的声音,而是一个重叠的、混合了梁文渊和林晓,还有无数其他痛苦灵魂的、诡异的嘶鸣声:
“宿……主……”
苏岩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明白了。
他挖掉了寄生体在他身上的“眼睛”,但寄生体并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个容器。
从柳月体内,转移到了苏小橘体内。
而现在,这个新的寄生体,叫了他一声——宿主。
苏小橘——不,是寄生体——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苏岩。
然后,她抬起手,指向苏岩手腕上那个血肉模糊的血洞。
“修……复……”
随着这个音节,苏岩手腕上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血肉蠕动,皮肤生长,短短几秒钟,那个深可见骨的血洞,就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狰狞的、青紫色的疤痕。疤痕的形状,不是眼球了。
而是一个扭曲的、完整的符号。
那个符号,苏岩在废弃工厂的墙上见过。
是梁文渊画的那只扭曲的眼睛,瞳孔插着针。
“痛……苦……即……力……量……”
寄生体嘶鸣着,然后,苏小橘的身体软软倒下,再次昏迷。
房间恢复了死寂。
苏岩呆呆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疤痕。
不疼了。
一点感觉都没有。
但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冷,从骨髓深处散发出来。
他低头看向昏迷的柳月,又看向昏迷的苏小橘。
他救了她们,还是害了她们?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自称是柳月父亲的梁文渊,赢了。
他用一个近乎自残的方式,逼退了寄生体,却让它以更可怕的形式,完成了进化。
现在,寄生体不再需要偷偷摸摸地寄生,它可以直接叫他“宿主”了。
苏岩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还是那个未知号码。
这次,是一条语音短信。
苏岩颤抖着点开。
听筒里,传来一个温和、儒雅,却让苏岩如坠冰窟的男声。是照片里那个年轻梁文渊的声音。
“做得好,我的女婿。”
“你终于学会了使用‘痛苦’。”
“现在,带着我的女儿们,回到星辰公寓。游戏的第二阶段,要开始了。”
语音结束。
苏岩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普照,万物生长。
但星辰公寓里,却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苏岩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看着手腕上那个扭曲的、青紫色的眼睛疤痕。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人类了。
他是宿主。
是怪物们的……主人。